第101章
  他眨了眨眼。
  眼眶发热。
  祁书白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身边。
  手揽住他的肩。
  “进去看看。”
  约行简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往里走。
  脚踩在干草上,沙沙作响。
  农场木屋前,下午三点四十分。
  木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老妇人穿着碎花长裙,外面套着围裙,头发花白,用发夹别在耳后。
  老先生穿着工装裤,格子衬衫,戴着棒球帽。
  他们看见来人,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老太太捂住嘴。
  “哦,上帝。”
  她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
  “是那个小家伙!”
  老先生摘下帽子,眼眶泛红。
  约行简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是你,真的是你。”
  她说着英文,语速很快。
  “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约行简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祁书白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腰上。
  老先生走过来,拍拍妻子的肩:
  “让他们先进屋。”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拉着约行简的手往里走。
  “进来进来,外面冷。我煮了茶,刚烤了饼干。”
  木屋客厅,下午四点。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壁炉里烧着柴火,暖意融融。
  老式沙发,碎花布套,扶手上搭着钩针编织的盖布。
  史密斯太太把热茶和饼干摆在茶几上,然后拉着约行简坐在身边。
  她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
  从头发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
  “你小时候那么小一点点,”
  她比划着,手掌往下压了压。
  “才这么高。跟你妈妈来农场,你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两个眼睛。”
  她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每次来都躲在妈妈身后,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探出头看我们干活。喂鸡的时候,你躲在门后看;捡鸡蛋的时候,你躲在墙角看。后来熟了,才敢跑出来跟在我们后面。”
  约行简听着,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很浅,但确实在弯。
  史密斯先生坐在对面的摇椅上,看着这一幕。
  “你妈妈入狱后,和我们一直有书信来往。”他开口,声音低沉,“她每次写信都会问起你,问我们有没有你的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老木柜前。
  木柜很旧,漆面已经斑驳。
  他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
  牛皮纸包着,边角磨损,用麻绳捆着。
  他走回来,把包裹放在约行简面前的茶几上。
  “你妈妈入狱后忽然寄来这个。”他在摇椅上重新坐下。
  “里面是她的日记,还有几封信。”
  他顿了顿。
  “她附了一封信,说如果有机会,就把日记交给你。如果没有,就把日记烧掉。”
  史密斯太太接过话,抹了抹眼角。
  “我们一直留着。每年拿出来看看,怕受潮,怕虫蛀。想着总有一天能见到你。”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个包裹。
  牛皮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麻绳捆得很紧,但看得出被解开过很多次,又重新捆上。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牛皮纸。
  粗糙的触感。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说不出话。
  祁书白替他开口。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平稳,
  “这么多年一直保管着。”
  史密斯先生摆摆手:“应该的。”
  木屋客厅,下午四点半。
  史密斯太太又开始讲约行简小时候的事。
  “你每年暑假来农场,跟着我们喂鸡,捡鸡蛋。晚上缠着妈妈要看星星,你妈妈就抱着你,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
  她指了指窗边的一把旧藤椅。
  “就那把椅子。她指着天空教你认星座。北斗七星,北极星,银河。”
  约行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藤椅灰扑扑的,坐垫已经塌陷。
  但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暖黄色的光。
  他眼眶慢慢红了。
  史密斯太太看着他,又看看祁书白。
  “你过得怎么样,孩子?”
  约行简深吸一口气。
  “很好。”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楚,“他对我很好。”
  他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也看着他。
  史密斯先生从摇椅上探过身,拍了拍约行简的肩。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妈一直担心你过得不好。每次写信都问,会不会被欺负,能不能吃饱,有没有人管你。”
  他收回手,靠回摇椅。
  “现在可以放心了。”
  木屋门口,傍晚五点半。
  天色渐晚,夕阳开始西沉。
  天边被染成橙红色,云彩镶上金边。
  史密斯夫妇站在门口,准备离开了。
  老太太最后抱了抱约行简。
  抱得很紧。
  “孩子,好好活着。”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妈妈会看到的。”
  约行简点头。
  他说不出话。
  老先生和祁书白握了握手。
  “照顾好他。”
  “我会的。”
  史密斯先生点点头,转身上了那辆老旧的皮卡。
  老太太也上了车,摇下车窗,对约行简挥手。
  约行简抬起手,挥了挥。
  皮卡发动,沿着土路慢慢驶远。
  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第119章 副cp的剧场
  江鹤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二十岁那年,因为一时赌气,去约了一个护理系的学弟吃饭。
  更后悔的是,他还在赴约前,给凯文发了一条信息。
  【晚上有约,实验室不去了。】
  发完他还对着屏幕笑了三秒,心想:
  让你天天端着一副学长架子,让你天天在实验室里对我爱答不理,让你昨天当着导师的面说我实验数据整理得一塌糊涂——
  消息显示已读。
  没回复。
  江鹤行等了五分钟。
  没回复。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骂了一句脏话,去找那个护理系学弟了。
  路边餐馆,傍晚
  餐馆不大,藏在医学院后门那条街的拐角。
  暖黄的灯光,木头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医学院的老照片。
  江鹤行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是一个长得清秀的omega学弟。
  学弟叫小林,护理系的,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正在说些什么,声音软软的,挺好听。
  江鹤行点头,微笑,偶尔应一声。
  但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没亮过。
  “……学长?”小林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江鹤行回神:“嗯?你说什么?”
  小林脸红了红:
  “我说,学长今天怎么突然约我吃饭?我们好像不太熟。”
  江鹤行笑了,拿出他惯常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
  “不熟才要吃饭,吃了就熟了。”
  小林的脸更红了。
  “那……学长喜欢吃什么?”
  小林低头摆弄菜单,睫毛垂下来,很乖的样子。
  江鹤行随口说:“随便,你点。”
  他的目光又飘向手机。
  屏幕还是黑的。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是祁书白。
  一张图片。
  点开,是某个酒会的照片,灯红酒绿,祁书白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杯香槟,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配文:【无聊。】
  江鹤行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回桌上。
  小林小心翼翼地问:“学长在等谁的电话吗?”
  “没有。”江鹤行扯了扯嘴角,“一个无聊的人。”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街对面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
  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
  江鹤行没注意到。
  医学院实验楼走廊,晚上十点
  江鹤行把小林送回宿舍,一个人往实验楼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实验室。
  明明说了今晚不去的。
  但脚就是往那个方向走。
  可能是想看某个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自己突然出现给他吓一跳吧!
  实验楼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