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祁总……”林秘书声音发紧,“我……”
  “不怪你。”
  祁书白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冷得慑人:
  “但不会有下次。”
  林秘书背脊一凛:“是!”
  祁书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抬手,将沾血的外套慢慢抱进怀里,低头将脸埋进布料。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但他只闻得到血,和那缕快要消失的白麝香。
  第26章 生命体征
  祁书白守在手术室外。
  林秘书找来医生,低声说了几句。
  医生走过来,看着祁书白苍白得吓人的脸色:
  “祁先生,您得回病房。您自己还挂着水呢。”
  祁书白没动。
  “约先生出来后会立刻送去您的病房。”
  医生补充。
  “vip套房,两张床,您可以一直看着他。”
  祁书白这才站起身。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转身跟着医生离开。
  vip病房很宽敞,落地窗外能看到医院花园。
  祁书白靠在床上,左手重新扎了留置针,药水顺着透明软管滴下来。
  他没看输液瓶,一直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走。
  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
  他脑子里闪过约行简背上的伤——皮开肉绽,血珠渗出来,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
  还有那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和衬衫,摆在旁边地上,像某种残忍的陪衬。
  祁书白的手在身侧握紧。
  留置针的软管被扯动,手背上传来刺痛。
  他松开手,继续盯着时钟。
  五十三分钟。
  门被推开。
  移动病床被推进来。
  约行简趴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被子,只露出半边脸。
  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
  护士把病床推到另一张床边固定好。
  祁书白立刻下了床。
  他右手提着还在滴液的输液瓶,举高,走到约行简床边。
  “祁先生,您得躺着……”护士想劝。
  祁书白没理。
  他把输液瓶挂在约行简床头的架子上,弯腰看他。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祁书白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他握住约行简露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也很凉,手指纤细,指节处有握笔留下的薄茧。
  祁书白把他的手包进掌心,慢慢揉搓。
  护士们完成交接,退出病房。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台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几分钟后,病房门又被推开。
  江鹤行走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夹。
  看到祁书白提着输液瓶站在约行简床边,他挑了挑眉。
  “你先去床上躺着。”
  江鹤行把病历夹放在桌上,“我一条条给你说。”
  祁书白没动:“你先说。”
  江鹤行叹了口气。
  他走到约行简床边,翻开病历:“皮肉伤,清创缝合了。膝盖有淤青,小腿烫伤浅表,涂了药膏。整体没大碍,但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祁书白:
  “心理上,前功尽弃。惊吓过度,可能又缩回去了。”
  “你管这叫没什么事?”
  祁书白的声音冷下来。
  “我是对他生命体征做评估。”江鹤行合上病历。
  “心理上的事,我暂时没方案。”
  他走近一步,视线在祁书白和约行简之间转了个来回:
  “不过我倒好奇,你不是一直拿他当工具人吗?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说着,江鹤行伸出手,想去碰约行简的脸颊。
  指尖还没碰到皮肤,祁书白的眼神就扫过来——像刀子,带着警告。
  江鹤行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转而去拉了拉约行简的被子,盖得更严实些。
  “你也觉得我把他当工具,”祁书白开口。
  “那你伸手做什么?”
  “因为他可爱啊。”江鹤行耸肩。
  “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给我。我家正缺个会画画的——”
  “滚。”
  江鹤行笑了。
  他走到祁书白身边,推着他往床边走:
  “好了,说正经的。他能打电话叫救护车,能说出‘血’和‘快’,证明语言功能没丧失,只是不愿意说。认知也应该没问题,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祁书白被他按回床上。
  “鹤行,”祁书白忽然说。
  “你知道他会画画吗?”
  “他给我看过画。”
  江鹤行一边调输液速度一边说。
  “自闭症患者常见的表达方式罢了。”
  “他的画很好看。”
  “嗯,看着像学过。”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算了,你不懂。”
  “我不懂?”江鹤行直起身,
  “但我知道你他妈再不躺好,我又要加班了!胃出血刚止住就敢拔针下床,祁书白,你真当自己铁打的?”
  他动作麻利地给祁书白重新固定留置针,检查监护仪数据。
  胃部没有新出血迹象,但江鹤行还是下了死命令:
  “禁食十二小时。之后从流食开始,一点点来。”
  他又指了指约行简:
  “他需要高热量高蛋白,伤口愈合得靠营养。”
  这任务落在了沈姨身上。
  下午沈姨赶到医院,提着两个保温桶,眼眶红红的。
  看到约行简趴着的样子,她抹了抹眼泪,小声说:
  “造孽啊……”
  下午四点,祁书白盯着约行简看了很久。
  人还没醒。
  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
  祁书白皱眉,伸手去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被子摸起来湿热,约行简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
  祁书白按下呼叫铃。
  三十秒后,江鹤行冲进病房——他以为是祁书白出事了。
  结果看到祁书白好好地站在床边,一脸紧张地盯着约行简。
  “体温很烫。”祁书白说。
  江鹤行戴上手套,掀开被子一角。
  约行简后背的纱布边缘有轻微渗液,周围皮肤泛红。
  他皱眉:“伤口感染,加上体弱着凉,发烧了。”
  他转身去开医嘱,临走前丢下一句:
  “一会儿护士来输液。你,躺回去。”
  祁书白没躺。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约行简床边,拉起那只没输液的手。
  刚才约行简的手指一直抠着床单,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
  祁书白把那只手包进掌心,轻轻握着。
  护士很快进来。
  约行简的血管细,很难找。
  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又偏了。
  护士额头冒汗,第三次小心翼翼进针,终于见到回血。
  “好了。”
  护士松了口气,固定好针头,快步离开。
  祁书白低头看约行简的手背。
  白皙皮肤上三个细小的针眼,周围泛着青黑。
  他拇指轻轻抚过那些痕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着。
  轻轻用自己也打着留置针的手握住他的手,想让冰冷的手掌暖和起来。
  傍晚,约行简的体温开始下降。
  江鹤行来换药时,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旁边的床头柜,然后转到椅子上。
  看到祁书白,他眨了眨眼,想动。
  后背伤口被牵扯,他疼得抽了口气。
  “别乱动。”
  江鹤行正低头拆纱布,语气是医生惯常的平静。
  约行简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但祁书白不高兴了。
  他看向江鹤行:
  “你温柔一点。”
  江鹤行动作一顿,口罩下的表情是一脸问号。
  他抬头看祁书白:“我哪里不温柔了?”
  “语气。”祁书白说,“你吓到他了。”
  江鹤行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小心揭开旧纱布,检查伤口。
  缝合处有些红肿,但没有化脓。
  清创,消毒,上新药,贴纱布。
  整个过程江鹤行动作很轻,比平时更慢。
  换完药,他直起身,摘下手套。
  “烧退了,伤口恢复得还行。”江鹤行看向祁书白。
  “但你得让他好好趴着,别乱动。还有你——”
  他指了指祁书白的输液瓶:“这瓶打完,不许拔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