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约行简摇头,去厨房倒水。
  背影有点僵。
  晚饭是约行简做的。
  三菜一汤,清蒸鱼,炒时蔬,红烧排骨,冬瓜汤。
  祁书白不喜欢家里人多,除了周末来打扫的沈姨,这栋房子就他们俩。
  约行简的厨艺是跟沈姨学的,比不上米其林,但火候调味都准。
  特别是那道红烧排骨,祁书白能就着吃一碗饭。
  “明天家宴。”
  祁书白吃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约行简洗碗。
  “午饭后出发。”
  约行简背对着他,点头。
  水流声哗哗的,他洗得很慢,指节被泡得发白。
  祁书白看了会儿,转身上楼。
  书房抽屉里放着那份婚前协议,他抽出来看。
  纸张已经有点软了,边角起毛。
  两个人的签名并排——祁书白三个字张扬锋利,约行简三个字工整清秀。
  他想起签协议那晚。
  婚房里只开一盏床头灯,约行简被灌醉了扔在床上,蜷在暗红色床单里,像团随时会化掉的雪。
  空气里飘着白麝香,甜而脆弱。
  祁书白站在床边解领带,雪松信息素本能排斥,却又诡异地想靠近。
  “起来。”他当时说。
  约行简动了一下,被子滑开,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眼睛勉强睁开,瞳孔失焦。
  床头柜上摆着协议,他已经签好了字。
  “记住条款。”
  祁书白居高临下,
  “第一,做好祁太太的表面工作。第二,不要干涉彼此私生活。第三……”
  约行简抱着被子往后缩,一直缩到床头角落。
  “第三,发情期提前报备,我会做临时标记。但别指望永久标记,我不想绑住谁。”
  约行简点头,摸出小本子写字:
  【明白。需要我睡客房吗?】
  “不用。”
  祁书白脱外套。
  “老爷子派了人盯着。你睡床,我睡沙发。”
  那晚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后来约行简发情期,祁书白才第一次碰他。
  再后来,祁书白忙起来,经常忘记自己有个已婚配偶,忘记他的发情期。
  直到半年前,约行简发情期高烧,被沈姨撞见,祁书白才知道他是怎么自己扛过去的。
  ——蜷在浴缸里泡冷水,咬毛巾,熬到天亮。
  祁书白当时说不关心。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不关心,是没敢关心。
  关心了,那道楚河汉界就模糊了。
  但现在他想模糊了。
  晚上十点,祁书白回主卧。
  约行简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被子盖到下巴。
  祁书白洗完澡出来,擦头发时看着那个背影。
  瘦,骨架小,陷在床垫里几乎没起伏。
  他关灯上床。
  黑暗中,雪松和白麝香信息素无声交织。
  临时标记已经淡了,但残留的气息还在,像房间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祁书白躺了五分钟。
  然后他翻过身,手臂伸过去,把人捞进怀里。
  约行简瞬间僵住。
  呼吸停了,身体绷紧,开始发抖。
  祁书白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蝴蝶骨硌着自己胸口,还有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怕什么?”
  祁书白低声说,手在他背上轻轻拍。
  约行简没反应,继续抖。
  祁书白就这么抱着,一下一下拍。
  约行简的颤抖慢慢缓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祁书白以为他睡了,自己也困意上来,手臂松了松。
  后半夜,祁书白翻身。
  手臂抽离的瞬间,怀里的人立刻动了。
  他迷糊中感觉到约行简轻手轻脚下床,脚步声移到沙发,然后是窸窸窣窣蜷缩的声音。
  祁书白睁开眼。
  黑暗中,沙发上有团模糊的影子,缩得很小。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
  就这么看了很久,直到困意再次袭来。
  第4章 靠近
  周六早上七点,祁书白准时醒。
  身边是空的。
  只有空气中淡得几乎闻不到的白麝香,证明昨晚有人躺过。
  午饭简单吃了点。
  十二点半,车到了。
  约行简已经换好衣服,坐进车的后排。
  银灰色礼服,衬得皮肤更白。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袖口,布料被他攥出褶皱。
  祁书白走出来,司机拉开副驾门。
  他正要坐进去,余光瞥见后排的约行简。
  祁书白退出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约行简立刻往另一边缩,背贴上冰凉的车窗。
  两人中间空出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祁书白看着他:“我有那么可怕吗?”
  声音不高,但在密闭车厢里很清晰。
  约行简没反应,看着窗外。
  车启动了,景物开始倒退。
  他双手抱着自己,指甲抠进上臂的布料。
  祁书白看了他三分钟。
  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
  约行简身体一颤,下意识挣扎。
  但祁书白的手很稳,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弄疼他,但也不容挣脱。
  约行简挣扎了几下,突然不动了。
  身体还在抖,但放弃了抵抗。
  他整个人陷进祁书白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
  祁书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肩。
  隔着礼服布料,能感觉到骨头,还有细微的战栗。
  雪松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来,温和地包裹住怀里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异。
  像有什么最原始的东西在血液里苏醒——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占有欲,还有某种近乎蛮横的宣告:这是我的。
  车开进山区,盘山公路绕了一圈又一圈。
  约行简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发抖,但依旧僵硬。
  祁书白没松手,就这么抱着。
  下午三点,车停在一座庄园前。
  管家迎上来,拉开副驾门,愣住——空的。
  祁书白自己推开车门下来,转身伸手。
  约行简迟疑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手指冰凉。
  老宅大厅已经聚了很多人。
  自助餐车摆满海鲜和精致餐点,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
  人声嘈杂,信息素混杂——各种alpha和omega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祁书白刚进门,就被几个叔伯围住。
  “书白来了!最近祁氏那个项目厉害啊……”
  “听说又并购了一家公司?”
  酒杯递过来,祁书白接过,寒暄,喝酒。
  他一边应付,一边余光找约行简。
  人已经不见了,像一滴水融进海里。
  两杯酒下肚,胃开始疼。
  熟悉的钝痛从胃部往上爬,祁书白脸色白了一层。
  他放下酒杯:“失陪一下。”
  刚转身,疼痛加剧。
  他踉跄一步,被人扶住。
  “书白?脸色这么差,快上去休息!”
  “药呢?他胃药在哪儿?”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扶上二楼客房。
  药是佣人送来的,祁书白吞下去,靠在床头等药效上来。
  疼痛慢慢缓了。
  他刚松口气,门外传来尖锐的女声:
  “那么大人你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嗓门很大,穿透木门刺进耳朵。
  祁书白皱眉——是他那位“小妈”,祁老爷子的第二任妻子,本名王莉然,祁书白私下叫她“王姨太”。
  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最爱两件事:炫耀珠宝,教训晚辈。
  “平时肯定没好好让书白按时吃药!你这太太怎么当的?”
  “哑巴就罢了,连照顾人都不会?”
  祁书白掀开被子下床。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停,走到门边,拉开。
  走廊上,王莉然正指着约行简的鼻子骂。
  约行简低着头,小本子捏在手里,笔尖悬着,一个字没写。
  “在吵什么?”祁书白开口。
  王莉然立刻变脸,笑容堆上来:
  “书白啊,好点没有?都怪他没照顾好你,我就训他两句——”
  “然姨。”祁书白打断。
  “约行简不会说话,我知道。您的大嗓门,也注意些。”
  他伸手,把约行简拉到自己身后。
  “我没事了,让他陪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拉着约行简退回房间,关上门。
  走廊上,王莉然的表情僵在脸上。
  几个旁系亲戚交换眼神,没人说话。
  房间里,祁书白松开手。
  约行简站在原地,低头看地板。
  小本子还捏着,指节泛白。
  “她经常这样?”祁书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