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阴暗笼罩的虞落:“……”
  对视——
  周叙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两人距离瞬间拉进,那股熟悉的,干净冷冽的气息再次侵入虞落的鼻腔,萦绕在周围。虞落视线下移,淡淡落在周叙言一直放手的左侧口袋上面。
  左手是断在裤子里了?
  他正漫不经心地想着,却见周叙言用另一只手从塑料袋里找出了消炎药和纱布,递到了他面前。
  “……”?
  药刚给狗用过,现在又给他?
  什么意思。
  虞落静静看着周叙言黑发下的眼睛,没伸手接。
  羞辱谁呢。
  周叙言视线落在他手臂上的伤口上,半天没说话,也没把手收回去,就这样固执地举着。
  “……”
  “…………”
  正僵持,狗忽然咬着半根火腿肠“哒哒”跑过来。
  虞落看着狗把半根火腿肠吐在他脚下,冲他摇尾巴。
  “……”
  虞落一天都没吃饭,那火腿肠的确有些香,于是他多看了一眼。
  周叙言注意到了他这一瞥。
  大约犹豫三秒,然后,将那半根火腿肠也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和药一起,再次递到了他面前。
  虞落:“……”
  见他不接,周叙言抿了下唇,把火腿肠和药重新装回塑料袋,接着将整个塑料袋,轻轻放在了虞落曲起的膝盖上。
  虞落:“…………”
  做完这一切,周叙言便起身,单手插着口袋,和狗一起离开了,临走时,狗还依依不舍地,留着口水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怀里的火腿肠,最后叹了口气,和周叙言一起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虞落:“………………”
  有病。
  人和狗都有病。
  施舍谁呢。
  他看也没看,抬手就把袋子扔到一边,又闭了会眼睛,手机忽然震动。
  他看也没看就接通,给他打电话的除了江野那伙人,只可能是——
  老师严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虞落!你人呢,怎么不来上课!”
  “身体不舒服,睡过头了。”虞落耷拉着眼皮。
  “和我请假了吗?”
  “没有。”
  “没有你还好意思说?!把学校当菜市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
  老师:“你要是不想上学,我给你一个月的假期,出去玩个够行不行?”
  虞落:“嗯。”
  老师:“……虞落,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
  虞落:“知道了,等一会,我去买个包子吃。”
  老师:“……”
  虞落把电话挂断,盯着那一袋子的香肠和药看了会。
  ——果断扔进了垃圾箱。
  接着自己走出院子。
  然后就又看见了周叙言。
  一个一桌朴素,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周叙言的母亲,正把一袋子书和零食递给对方,拍着周叙言的背,嘴里念叨:“学习别太努力,别饿着……身体还好吗,要不要今天下午给你请个假,老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哪里不舒服随时和她说……”
  “……”
  虞落听了一半,转身就走。
  *
  “儿子,你看什么呢?”周叙言追随虞落的视线被母亲拉了回来,他开口,“没有,我去上学了。”
  “记得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啊!”
  “嗯。”
  “好,快去吧。”
  得到允许,周叙言拎着那个略显沉重的袋子,独自一人朝学校方向走去,狗也摇着尾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脚边。
  走到半路,周叙言拐弯进了公共厕所,他打开水龙头,把左手腕放到水龙头下,用水流冲上面缓缓溢出的鲜血。
  周叙言垂着睫毛,面上没什么表情,反倒给狗急的团团转。
  从初中第一次遇见虞落起,这是他第一次成功送出去东西。
  很久。
  流下的水终于不是淡粉色,周叙言这才把手从水龙头下拿出来,手腕上疤痕层层叠叠以至于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新添的伤口。
  他干净利落地戴上腕表,然后蹲下身,用洗手液去洗狗背上毛的血渍。
  狗“汪呜”“汪呜”地叫个不停。
  周叙言静静听着。
  片刻。
  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狗:“……”
  第3章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老师猛地拍桌,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虞落嚼着豆沙包,淡淡抬眼:“嗯。”
  老师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给你家长打电话,难受就叫他们陪你去做检查,我要三甲医院的诊断证明,不然今天的事就按旷课处理,全校通报处分,记入档案。”
  虞落声音毫无起伏:“家长死了。”
  老师:“你……”
  虞落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偏了偏头,语气甚至带了点探讨意味:“男朋友可不可以,男朋友也是家属。”
  老师:“……”在我面前出柜??
  见老师黑着脸没说话,虞落就当默许了,他拿起手机,拨打了最熟悉的那个号码。
  不一会,办公室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江野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头发,头顶的发丝被随意扎起一个小揪,露出清晰干净的眉眼,单手插着兜,姿态闲散。
  顶着老师刀子一样的眼神,江野胳膊搭在虞落的肩上,嘴刚张一半就无奈的笑了一下。
  虞落狐疑地看向江野:“?”
  江野挺不好意思的摆了下手:“那个……我是他对象。”
  虞落收回视线,看着老师:“可以吗?”
  老师:“……”
  很难不认为虞落是故意的。
  虞落就是故意的。
  江野不是他男朋友,他从来没谈过恋爱。
  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学校的规章制度。
  时至今日,从那个地方出来没报复社会都是奇迹,还管什么尊师重道,活着都是在给这个世界脸。
  老师气得无话可说,二话不说喊来了教导处主任,两个人对着虞落和江野开喷,但虞落和江野什么没见过,辱骂对他们来说只是毛毛雨,后来老师给他们家长打电话,江野家长意料之中的没接,虞落的家长则是:
  “不用去医院!他就是在装病不想上学……学习的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能吃什么苦!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
  最终两个人谁也没能离开学校。
  “写检讨。”教导主任把纸甩在地上,“五千字,写完再走。”
  “嗯。”
  虞落这边答应着,江野蹲下身,把纸和笔捡起来分给他。
  两个人趴在阳台上,同时在检讨书上写上名字,几乎是机械一样的,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
  江野停笔,去抽他手下的纸:“我帮你写,你受伤了。”
  虞落把纸挪到一边:“不用,你本来也不用写。”
  是他把江野叫过来的。
  闻言,江野笑了一声,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虞落耳畔:“那以后在学校,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
  虞落眼睛都没抬:“你同性恋?”
  江野:“我是虞落恋。”
  虞落:“……”
  虞落看着对方那轮廓深邃的脸,半天没说出话。
  很久才道:“口味挺别致。”
  江野还是把检讨纸放到了自己手下,一边飞快地写,一边笑着说:“帮你写了几年检讨了,不差这一次,你就站在这里看风景吹风,五千字呢,咱俩能在这里站到天黑。”
  “嗯。”
  “伤怎么没处理。”
  “懒。”
  “一会写完我带你去医务室。”
  “嗯。”
  江野知道他看窗外能发呆一整天,于是也没着急写,就这样说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虞落时不时回应一个字。
  “哎,你太瘦了,那傻逼的刀再用力点都能见骨头——”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江野继续说:“你说我们毕业了该去哪呢。”
  “周叙言啊,作业放桌上就行。”老师的声音传来。
  “……”
  虞落闭眼,放在窗台大理石上的两只手同时收紧成拳。
  又来。
  听到这三个字就鬼火冒。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转回来,压低声音:“我靠,怎么又和他撞上了。”
  办公室内,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小心翼翼:“周同学,你这次的成绩已经很拔尖了,只是监考老师反映,你做最后一道大题时,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像是在发呆?”老师顿了顿,小声说,“他说你在看虞落,是不是虞落威胁你给他传答案了?”
  虞落:“……”
  虞落猛地把笔拍在大理石面上,冷脸转身。
  他已经准备好和周叙言辩论三百回合输出爹妈和生||殖||器||官等一系列操作,等到和周叙言对视的刹那,这人眼底的平静直接让虞落拳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