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知是否是主办方故意,附加赛就存在两个南斯拉夫国家,一个波黑,一个克罗地亚,偏偏两个国家的座位挨得极近。
  前文有提,波黑国内主要语言由波斯尼亚语、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组成,但三者同属于南斯拉夫语系,日常沟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在抽奖仪式这个漫长的吊人胃口环节,两个国家队的代表在台下聊起了天。
  “你的拍照水平很赞。”莫德里奇是个高频冲浪的网瘾青年,常常能在发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抢下首赞,对于科斯蒂奇的ins也是早已暗戳戳关注多年。
  科斯蒂奇虽只是和他第一次交谈,但两人之间除了是对手以外,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两个国家曾一前一后经历战争,都经历了长达五六年的内战,都经历了长达数年的战后修复。
  故而他更多的不是拘谨,而是放松:“真的是随手一拍,凯文他们在打趣我呢。”
  莫德里奇倒是真心夸赞:“我看你ins上大多都是自己拍的一些很好看的照片呢......”
  不过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这个时候抽签仪式已经正式开始,看台上主持人的手不间断地在容器里搅动着,瞬间将场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去。
  “真希望抽不到你们。”科斯蒂奇实在紧张,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
  “我也是。”莫德里奇嘴上应着声,视线却没有从看台上移开。
  附加赛不像小组赛,更像淘汰赛,抽到的球队就是相互一决生死的对象,两支球队只有一支能够真正去往俄罗斯世界杯。
  闲聊的间隙,主持人搅动的手停了下来,朗声念出了上边的名字:“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
  科斯蒂奇呼吸一紧,身子也跟着坐直,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主持人惯会磨蹭时间,手又在容器里持续搅动着,嘴上还在不断念叨:“波黑在本届赛事上的表现极其亮眼,在h组历经几轮小组赛仅仅输掉了一场,和榜首直接出线的比利时也仅差了三分,让我们看看谁会遇到这支劲旅呢?”
  现场的导播也很会找镜头,在此时恰好切到了科斯蒂奇的脸上,将他所有的不安、期待、揪心、担忧都收入了画面。
  科斯蒂奇的脸上很少有这么多的情绪,加之今日又是一身低调显气质的正装,更是平添了几分在他身上很是少见的少年气。
  “北爱尔兰!”主持人总算结束了这一场酷刑,这个名字念出口的瞬间,有人欢喜有人惆怅。
  欢喜之人必定是科斯蒂奇,之前那些杂乱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容,染上了眉梢眼角。惆怅之人则是北爱尔兰代表,他们是入围附加赛八支球队里实力最欠缺的。
  莫德里奇只是侧头道了句恭喜,就继续关心起自己国家的分组去了。
  科斯蒂奇倒是抱着个手机不断分享着好消息,俨然一副将这是全球直播的事情给抛到了九霄云外的模样。直到经纪人的训斥消息传来,他才反应过来,瞬间收好表情,端正坐好。
  可之前的一幕早已经通过互联网传遍了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蛙蛙会继续努力哒~
  第97章 出线
  北爱尔兰是八支附加赛球队之中最弱的, 波黑抽到他们已是上上签。世界杯就在明年,后续还有分组等工作,留附加赛的时间就更不多。
  半个月后, 两场比赛就被搬到了台前。哲科的伤来得不赶巧, 他完全错过了这两场比赛,主教练几番纠结后,将队长袖标戴在了科斯蒂奇的手臂上。
  门将当队长,这在世界足坛之中不是没有先例,只是实在少见, 毕竟当球场上发生冲突时,一队之长却在球场的最边缘,很难及时赶到为球队争取利益。
  科斯蒂奇接到袖标的时候也很纳闷,队内比他资历高的前辈大有人在,像后卫斯帕西奇,就连咋咋呼呼的皮亚尼奇从位置上出发也比自己更合适。但他忘了,资历是一方面,服众却不能光靠资历, 荣誉、实力、能力都是参考的一环。
  “米洛, 我问了一圈,他们都推举你, 我也觉得你最合适。”
  科斯蒂奇没有动,因为主教练巴兹达雷维奇边说这句话, 手上还在帮他佩戴着袖标。
  这是比赛即将开始的赛前时刻,时间明明很紧迫,但巴兹达雷维奇的动作却缓慢而认真。
  “好了。”直到将最后一丝褶皱捋平,巴兹达雷维奇才道,“去吧孩子, 大家都等着你们带着胜利回来。”
  科斯蒂奇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当他的视线对上主教练那双饱含期许的眼睛的时候,他又将话都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我们会赢的。”
  ......
  两场比赛几乎是前后脚举行,中间间隔的时间甚至不到一周,而北爱尔兰和波黑的距离又那么遥远,其中的劳累程度可想而知,对于双方球员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不过,比赛终究是比赛,状态是要分好坏的,结果是要分胜负的。波黑这支巴尔干球队本就实力占优,整个球队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赢下这两场比赛属实是在情理之中。
  首回合,波黑远赴北爱尔兰,初冬,高纬度地区已经开始下雪,那场比赛也变成了雪地乱斗。好在科斯蒂奇早期职业生涯是在冬季又长又冷的德国,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状态超神,在后场屡次救险,最后凭借定位球改写比分,以0-1小胜。
  次回合,波黑坐镇主场迎接对手的殊死一搏,可北爱尔兰在主场都无计可施,来到客场当然只会更加被动。波黑全线前压,状态火热,上半场就有两球在手。
  下半场第七十分钟,皮亚尼奇在前场被放倒,主裁判判罚任意球。这次科斯蒂奇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中圈附近看戏,而是站在自家禁区里,远远地看着。
  他看不清皮亚尼奇的表情,也看不清楚足球运行的轨迹,只能通过队友和球迷的反应来判断:先是看台上波黑球迷的彻底爆发,而后是北爱尔兰的集体沉默。
  球进了。
  他下意识想要和队友庆祝,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球门。然后他笑了笑,选择了另外一种庆祝方式,他朝着看台上的波黑球迷们招了招手,引来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然后他转身继续朝着前方走去,走到了大禁区的边缘等待开球。
  这场比赛最终是以3-0结束的,终场哨响起的那一刻,场内其实是凝滞了好半天,不少球迷都在看向显示屏,以确保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又进世界杯决赛圈了!不是在做梦!
  回过神来就是彻底地狂欢,就连历经过战争洗礼的看台都在随着他们的跳动而震颤,周围的声浪大到能够直冲云霄。
  作为队长,科斯蒂奇是被主教练带着一起去参加赛后发布会的,不过他心底其实并没有多少担忧,毕竟现在是举国欢庆的日子。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这次的记者们并不是洪水猛兽,选择的问题也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尖锐。
  记者问:“第一次以队长身份随队出征,这种感觉如何?”
  今日的科斯蒂奇也许是因为刚刚涌上头的兴奋劲还没有退下,又或许是因为队长身份带来的责任感,并不如以往那般话少,那般废话大王。
  “开始的时候感觉很奇怪。”科斯蒂奇低头看了一眼手臂,袖标已经摘掉了,但那里还留存着一点痕迹,“我不太会说话,你们知道的,以前我以为队长应该是声音最大的那个,像埃丁或者文森特那样。”
  “那现在呢?”记者怕他停下,连忙追问。
  科斯蒂奇想了想补充道:“应该是信任和责任,就像我在球门前站着,他们就可以放心一样。”
  记者又问:“这是波黑历史上第二次闯入世界杯决赛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球迷说的?”
  科斯蒂奇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了埃米尔在防空洞里教他踢球的那个被废报纸缠成的破足球;想起了萨拉热窝街头那些用红树脂填满的“血色玫瑰”;想起了机场那个白发老人用洪亮的声音对他说“恭喜你”;想起了那些在假草皮上摔倒又爬起来的孩子们。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组织言语,“以前我以为足球只是工作,但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认真地说:“足球是让我们记住自己是谁的东西。”
  发布会结束后,雷兹达雷维奇在走廊上等着他。老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