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青梅 第5节
  他挂了电话,灭了烟,伸手捡过来。
  是枚坠着两颗樱桃的红色发夹,原本别在周乐惜的发间。
  秦越盯着这枚小东西,指腹缓缓抚过两颗小巧的樱桃装饰,眼底不再掩饰地泛起一丝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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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姐,晚上好,”年轻保安微微欠身,语气礼貌道:“需要用摆渡车送您回去吗?”
  “不用不用,没几步路,我走回去就好了。”周乐惜摆手。
  “好的。”对方微笑目送。
  周乐惜沿着林荫人行道慢悠悠往家走,这座位于城郊的别墅区依山傍水,空气宜人,小区总共十三栋独栋别墅错落分布,间隔宽敞。
  周家在里面的第八栋。
  刷脸通过门禁,周乐惜推开花园南侧的小门步入庭院。
  花园地灯明亮。
  清雅的桂花香气随风浮动。
  妈妈最喜欢桂花,爸爸就在花园里栽了好多株金桂。
  花园的南侧还种了一棵非常高大的风铃木,树下环绕着一圈花圃,花圃中间是一个动物墓碑。
  周乐惜十岁那年,捡回一条小流浪狗,那天暴雨倾盆,小狗蜷缩在校外的垃圾桶旁发着抖。
  宠物医院住了大半个月,才把它的狗命救了回来。
  病愈后的小狗变得很活泼,总是摇着尾巴紧紧跟在周乐惜脚边。
  周乐惜最喜欢把它抱在腿上晒太阳,和它一起荡秋千,陪它玩飞盘。
  直到一个周末,周家全家去临市度假,留了保姆在家照看小狗,返程那晚下着雨,保姆在屋内打扫卫生没留意小狗跑到了外面,等周乐惜回来,推开门便看到小狗湿透的身体瘫在草坪上,小狗得急性病走了。
  周乐惜哇哇哭得喘不过气,抱着小狗冷却的小身体怎么都不肯松手。
  爸妈和姐姐轮番劝都不管用,直到秦越接到电话急匆匆赶过来。
  小狗是周乐惜和秦越一起捡到的,看到他,周乐惜哭得更厉害,整个人往他身上扑。
  秦越的肩膀很快被她哭湿了,他抱着她低声安慰,小狗被周父周母安葬在了它平时最喜欢打盹晒太阳的风铃木下。
  人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有任何关联,但在那个雨夜,周乐惜‘撞’到许亭的第一眼,他瘦瘦弱弱,白白净净,她莫名就觉得,他很像那只小狗。
  “小惜回来啦。”
  面相和蔼的中年女人正在收拾岛台,肖阿姨是后来新聘的保姆,听见脚步声,笑眯眯抬起头。
  周父周母上周飞去国外考察项目了,还没这么快回来。
  姐姐周敏宜和顾家长子顾洲白半年前订婚后就开始两边住。
  一般要是她晚上十点还没回来,就是回了她和她老公的新家。
  “浴缸给你放好水了,洗完澡要不要吃点夜宵呀?”肖阿姨笑着问。
  “不吃啦,我喝杯牛奶就好了,”周乐惜说:“肖姨你煮好了热着就行,去休息吧,不用等我。”
  “好。”肖姨温声应下,转身自去厨房煮牛奶。
  周乐惜拎着包往旋转楼梯走,嘴里哼着今晚演唱会跟唱的歌。
  二楼左侧是她的生活区,右侧是姐姐的,爸妈住在三楼。
  周乐惜的房间原本是父母设计的公主房,后来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审美,周父便由着她,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装修。
  推开门,周乐惜第一件事先卸妆,把脸洗干净,她脱了衣服进浴缸泡澡。
  于格已经把许亭的微信名片发了过来,周乐惜发送了好友申请,对方还没有同意。
  意料之中,周乐惜并不气馁,她喜欢挑战,也有的是耐心。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追人,什么都感觉挺新鲜的。
  泡完澡,吹干头发,周乐惜裹着浴袍下楼,肖姨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奶锅在灶台上保温着,冒着徐徐热气。
  周乐惜打开杯柜取出一个玻璃杯,往里倒牛奶,指尖贴上杯壁试了试温度,拎起来喝。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咙,浓郁的辛辣口感迅速在舌间蔓延。
  包厢喧闹,厉旭呼朋唤友叫来一堆人,不远处还支了张牌桌。
  秦越独自坐在长条沙发这边,单手拎着玻璃杯,沉默喝着酒。
  周围的谈笑声仿佛与他无关。
  秦越靠着沙发,懒怠抬眸,目光落在虚空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一个人的声音。
  “是你啊,二十块!”
  “那天晚上你干嘛一声不吭就走啦?”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你是秦越的新助理吗?也太巧了吧,你叫什么?”
  “我可得谢谢秦越把你带出来,喏,二十块还你!”
  带着兴奋和雀跃的声音渐渐飘远,又重新变得清晰。一遍、又一遍地开始在他耳边重复一句话:
  我确定我对许亭一见钟情了。
  我确定我对许亭一见钟情了。
  我确定我对许亭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
  他从三岁就认识她,她刚出生他就抱过她,这四个字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落到他头上。
  威士忌口感辛辣,秦越神色不变,喉结无声滑动,酒杯再次见底。
  贺政精明,顾洲白笑面虎,有这俩高智商人物在的牌桌,厉旭完全只有送钱的份儿,没打几局他就输跑了。
  厉旭起身,位置很快被另一个人替上,他扫视一圈,拎着酒杯坐到秦越旁边。
  秦越身上带着烟味,神色少了白天的沉稳,眉间隐隐散出一丝冷戾。
  “哥。”厉旭坐下,先老实喊人,下一秒就贴脸开大:“你终于急了?”
  白天在电话里不还挺淡定的。
  秦越瞥他一眼,没说话。
  厉旭和周乐惜同样从小相识。
  两人的结怨从周乐惜上课偷偷看漫画被厉旭举报给老师开始,从此两人见面针锋相对,吵嘴不断。
  从小就是刺头的厉旭,他天不怕地不怕,还爱到处挑事。
  直到有次,厉旭在校外被五个人围殴,他以一敌五快要吃亏时,是秦越出手解围。
  从此厉旭认定了秦越这个大哥。
  在他眼里,秦越冷静可靠,小小的老子他很是崇拜。
  直到某天放学。
  “哥哥——”
  “哥哥,我书包重死啦,你帮我拿。”
  “哥哥,我今天跑了两圈二百米,腿都软了,走不动路啦,你背我。”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由远及近。
  处在叛逆期的酷拽哥厉旭最听不得这种起鸡皮疙瘩的撒娇。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来缠他大哥。
  厉旭从秦越身后探出脑袋,然后就愣住了。
  平时像只炸毛小狮子跟他斗嘴的周乐惜,这会儿正仰着脑袋,乖得像只小兔子似的站在秦越面前。
  秦越一手接过书包拎着,转身就把周乐惜背了起来。
  动作熟练,显然平时没少背人。
  周乐惜怡然自得地趴在秦越背上,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舒舒服服地晃着双腿,还不时把脸贴在秦越耳边,叽叽喳喳跟他说着话。
  直到两人走远,厉旭才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几次张嘴又闭上。
  从那以后,厉旭开始旁观这两兄妹情深,旁观周乐惜在秦越头上‘作威作福’
  秦越什么都依着她,连带着厉旭这个‘大哥的小弟’也成了公主跟班。
  周乐惜二十岁生日那天。
  半山度假别墅,宴客厅,热闹过后大家陆陆续续都散了。
  水晶灯下,五花八门的礼物盒堆成了山,作为这些礼物的主人,今晚的主角,周乐惜已经醉得不轻。
  她脸颊红晕地躺在沙发上,粉色公主裙摆从沙发散开到地毯上。
  秦越坐在沙发边,手指蘸着清凉药膏,涂抹周乐惜雪白小腿上被蚊子叮出的两个包。
  今晚的周乐惜无疑是最美的,青春,活泼,明媚,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只有秦越注意到她腿上的蚊子包。
  喧嚣散尽,四周变得沉寂。
  周乐惜半醉半醒,眼睛撑开一条窄缝,知道是秦越,又倦怠地合拢眼睫。
  她困得厉害,小腿蹭过他笔挺的西裤面料,粉红的唇瓣因为被蚊虫叮咬的痒意而不满嘟起,轻声咕哝:“秦越,好痒……”
  “知道。”他抬手,掌心覆上她雪白的足踝:“别乱动。”
  男人垂眸,眼底克制着的情绪被她一句话点燃,像风掠过微火,先是幽眇一闪,继而嗖地蹿起了一束灼目的烈焰。
  他用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处被蚊子叮出的红痕,给她止痒。
  厉旭叼着烟进来。
  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
  都是男人,厉旭很清楚男人看妹妹的庇护眼神和看女人的占有眼神之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