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第19节
  夜渐深。
  草庐外,陆星沉双眼通红,眸光隐忍。
  他咬着牙,苦涩地说道:“原来,竟是这般滋味。”
  狗尾巴草精在树枝上翻了个身,探下头来:“打住,打住,你可别把你跟你表妹那些龌龊事往别人身上栽。”
  陆星沉狠狠噎了下:“我与表妹,清清白白。”
  狗尾巴草精冷笑:“是是是,清白地拉拉扯扯,清白地搂搂抱抱,清白地躺一被窝!”
  陆星沉气笑:“你这不饶人的嘴,倒像你主人。”
  狗尾巴草精哼一声转走了脑袋。
  陆星沉默了默,低低道:“扶玉她当真是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与表妹躺一……”
  他说不出口,摇摇头,“没有的事!”
  狗尾巴草精回过头:“你表妹亲口说的,你意思她撒谎喽?”
  陆星沉蹙眉。
  半晌,他迟疑道:“兴许,表妹说的只是孩童时的事情,扶玉她误会了。”
  狗尾巴草精失望摇头:“都这样了,你还是信你那表妹。”
  陆星沉叹息:“她其实很可怜,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对她有偏见。”
  狗尾巴草精沉默了好一会儿。
  “噗嗤!”它笑出声,“陆星沉,现在守在别人门口抓心挠肝胡思乱想的,好像不是我主人?”
  陆星沉:“……”
  狗尾巴草精再补一刀:“你放心,你是不是红眼心痛,主人一丁点儿也不在意。主人办的是大事,你都看不懂!”
  话音未落。
  一道凛冽剑意冲天而起。
  透过封印阵,倏地照亮了陆星沉与狗尾巴草精的眼睛。
  陆星沉倒吸凉气:“……天阶剑意。”
  李雪客入睡不久,身心忽然一凛。
  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缠了上来,心脏收缩之际,足底传来了冰冷的刺痛感。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赤脚踩进了那片灰白枯骨林。
  来了,又来了!
  “轰!轰!”
  大地一下一下震颤,周遭冲天乱骨簌簌颤动,细细碎碎震落骨灰与骨碴。
  他不得不微微摊开双手维持稳定。
  “呜——嗡——”
  那看不清全貌的巨骨怪又在挥摆着硕大的骨珠寻找他。
  遮天蔽日!
  李雪客心脏乱蹦,一下一下直往喉咙里冲。
  “不慌……不慌……”
  他深呼吸,稳住心神。
  掐诀,抬手,提步。
  “头、头顶香领路……错了。头顶,香引路……”
  牙齿不小心咬着了舌头。
  李雪客骂了个脏字。闭闭眼,定定神。
  “头顶引路香!”
  这回对了,就是有点变调,有点破音。
  “脚踏——”他用力吞了吞口水,“天罡步!”
  “砰。”
  脚趾踢在一块墓碑冷硬的边角上,痛得他浑身一抖。
  “轰!”
  脚下重重一震,碎骨扬起,短暂滞空。
  空气陡然静下。
  他不必抬头也能感知到,一个东西,离他,很近很近了。
  它正在缓缓地、缓缓地,从头顶那一片灰色的骨雾深处浮出。
  浮出。
  恐怖的阴冷压迫感锁定了他。
  李雪客慌乱:“头顶引路香,脚踏、踏——”
  嘴,快念啊!
  脚,快动啊!
  “噗哧!”
  李雪客身躯忽然僵住。
  骨林,动了。一条骨刺穿透了他的腹部,将他缓缓挑向半空。
  原来,周围密密麻麻的,像鱼骨一样耸立的,都是“它”的一部分。
  他缓缓低下头。
  知道是梦,但是腹腔传来的冰冷剧痛却让他头皮欲炸,生不如死。
  呼吸会更痛,但他控制不住,呼吸变得又浅又疾。
  “哈、哈、哈、哈……”
  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了,热热的,甜甜的,淌出他的嘴。
  他不自觉尝了尝。
  是铁锈的味道。
  他的身体被穿刺着扬向半空,硕大骨眼破雾而出,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雪客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在眼眶里颤动。
  骨嘴裂开,白惨惨地,深不见底。
  尖利的骨齿咬向他左边脚踝:“姓甚名谁,说。”
  李雪客紧紧咬住牙关,一股一股热血拱出牙缝。
  “咔嚓。”
  李雪客愣怔一瞬,喉中爆出惨叫:“啊——”
  接着骨齿移向他的膝盖。
  它重复:“姓甚名谁,说。”
  李雪客冷汗涔涔,眼冒血光。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真正的大恐怖。
  不是玩闹。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痛啊!他这辈子,从未尝过,这样的痛!
  眼看那骨齿就要咬断他的膝,他颤唇开口:“我、我说……”
  他颤抖着,摸索着碰到那根直透腹部的骨刺,蜷缩左腿,右脚踩到了那密布利齿的白骨“牙龈”上。
  骨眼静静等着他。
  李雪客颤声:“我,我是……”
  他反手握紧透体的骨刺,身躯猛然前倾!
  “我是你爹!”
  摔进骨嘴的一瞬间,他强忍着剧痛,拖着断足,踏起天罡步!
  一步落定,目眦欲裂。
  血洒白骨,如生莲花。
  “头顶引路香,脚踏天罡步。”
  他嗓音沙哑,咬牙切齿,步履不乱。
  断足踩在骨缝中。
  激红了眼,逼狠了心。
  “神灵怒目,但杀——不渡!”
  一瞬间,阴风静下。
  扭曲张大的骨嘴依旧向他咬下来,李雪客几近虚脱,弯着腰,双手拄住尚且完好的右边膝盖,低低地喘。
  “请,帝巫司命,神名……扶玉。”
  扶玉。
  忽然间光明大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