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喻晔清收回视线,负手继续向前走,冷冷落下一句:“大人留步,不必再送。”
  邵文昂拱手作揖,不敢不从,看着面前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血脉之中喧腾的那份独占的欲念被硬生生削压下来。
  他驻足原地半晌没动,也不知静静想了多久,终究还是转头走了相反的方向。
  他出了府,到了夜深还没回来,待外门要落锁,才有小厮传了消息,说今夜不回来了。
  门房按规矩禀到宋禾眉这里,她倒是没在意,本就是困得不成,将人打发了便继续睡回去。
  只是第二日还未听说人回来,待到了晚间天色沉下,倒是先见着春晖将喻晔清领到了她的院子里。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濂铸,乍一瞧他立在门口,险些以为看花了眼。
  濂铸自也注 意到了那边,开口又要说那些胡话,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唇:“别乱叫。”
  濂铸呜呜两声,宋禾眉压低声音对着外面人道:“你怎么来了?”
  喻晔清略顿了一瞬,但还是没等她开口准允,却先一步迈进屋中,缓步靠近她:“放心,他这几日都不会回来。”
  宋禾眉眼皮直跳,她知晓喻晔清说的是谁。
  可屋中还有濂铸呢,小孩子学舌最是可怕,谁知道会不会哪日冷不丁冒出句什么来。
  她垂下头,瞧着怀中的濂铸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懵懂着,她哄了两句:“听话,早些回去睡觉。”
  半是威胁半是哄骗,终是将这孩子给弄了出去。
  她的事春晖早已知晓,但素晖还不知道呢,瞪着眼睛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转,看得宋禾眉十分不自在,幸好最后被春晖推了一把,赶紧带出了屋。
  待屋门被关上,宋禾眉瞧了一眼蹲身在自己面前的人,忍不住懊恼:“完了,她们出去定是要说你我的事。”
  喻晔清伸手去拉她:“她们是你近身的人,早晚要知晓的。”
  宋禾眉还是觉得很不自在,可瞧着面前人,倒是一点点想起他方才的话来:“是你寻事将邵文昂给打发走了?怎得说他这几日都不会回府。”
  喻晔清的视线从她面上移开,一点点落下到她手上,长指随意勾扯两下,便轻易与她十指相扣。
  “我只是稽查,没有委命之责,还不能打发了他,不过,他应当是识了趣,知晓离府,免得打搅了你我。”
  宋禾眉讶异地微微启唇:“什么意思,给你我腾地方吗?你跟他说什么了?”
  喻晔清没抬头,在她的询问之下稍稍轻咳两声:“只是见他走了死胡同,提点了两句罢了,放心,他不敢将你我的事随意张扬。”
  掌心相贴,宋禾眉才有些回过神来,轻拉了他一下:“不是跟你说了谨慎些吗,没几日的功夫别横生枝节……不过也不要紧,你说放心我便信你。”
  她声音很轻,似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尖,既觉得满足又觉空洞,享受着她的信任可又觉不够,还想更多旁的,多到能将这份空洞填满才好。
  他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看着她的指尖半晌不说话,叫宋禾眉觉得被他盯着的手都似觉热热的,她拉着他晃一晃,叫他的视线落回自己身上来。
  “你过来是专程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
  “是也不是。”喻晔清对上她晶亮的双眸,“我想见你,既不必再顾及旁人,便想快些来寻你。”
  宋禾眉被他盯的心突突直跳,觉得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却又着实因他的话耳热。
  她视线随意转了转,落到他另一只拿着公文的手上,既是被吸引了注意,也是想缓解一下这份羞赧:“你拿得什么?”
  喻晔清拿举到她面前:“还有些东西要看,但我急着见你,便只得带到你这里来。”
  宋禾眉有些无奈。
  这么黏人啊……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笑着推了他一把:“那你快去看罢,快些弄完了好——”
  她的话一顿,被他直白诚挚的双眸盯着,后面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重复一句:“去罢,我把我的桌案许给你。”
  宋禾眉拉着他站起身,他听话的很,顺着她的力道也起了身,她牵到哪便走到哪,最后被她按在桌案旁的扶手椅上坐下。
  她盯着他手中的公文:“我能看吗?”
  喻晔清没有遮掩,直接在她面前展开:“屏州地图罢了,没什么不能看的。”
  宋禾眉点头,顺手便搬了个圆凳过来坐在他旁边。
  外面虽还略余光亮,但屋中早就已经点了烛火,原本是怕濂铸伤了眼睛,此刻正好能将桌案上的地图瞧个真切。
  宋禾眉自小在常州长大,年少时也去过屏州一次,因为临靠北魏的缘故,倒是有许多拓跋人行商,卖些牛羊什么的,除此之外便也没什么过多的了解。
  她坐在喻晔清身边,一来是觉得他黏人,自己也想亲近他些,二来则是也想着年少时母亲说的红袖添香。
  她到底还是被母亲影响了许多,曾经对夫妻之间的幻想多数来自母亲言说,夫君秉烛夜读,妻子侍立在一旁,好不亲密。
  年少时她独身一人在灯烛下,也曾将未来的夫君想成邵文昂,十多岁的年纪情窦初开,什么东西都能与情爱搭边,如今真有这个机会,也免不得想起这些旧事。
  但侍立她是不想的,不过瞧着已经干了的砚台,她抬手去拿墨块,想着给他磨墨她还是可以亲自动手的。
  只是手刚一伸出去,喻晔清便有所察觉,拉住了她的手腕:“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他将她的手拉过去,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则拿起墨块添水研磨。
  他眸色认真,全然没有因不叫她动手而邀功的意思,宋禾眉瞧着他俊朗的侧颜,觉得心跳得更快了些。
  她喉咙咽了咽,轻轻倚在他的肩膀上,却明显感觉他身上一僵。
  “怎么,我很重吗?”
  “……没有。”喻晔清嗓音略有些暗哑。
  话出口时,他也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两声压一下:“你若是累了,便去歇息罢,不必陪我坐在这。”
  宋禾眉抿着唇,觉得他十分不解风情:“不用,你看你的罢,少管我。”
  喻晔清顿了顿,又瞧了她一眼,瞧见她并没生气,视线便重新落到桌案上。
  他边看边记,宋禾眉撇了两眼,也没再仔细去瞧,烛火摇曳,倒是一点点将她的注意全然引到了身侧人身上。
  她视线从他的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他的喉结,而后便是胸膛、精瘦劲硕的腰身,再往下……还有遮掩在衣袍下的长腿。
  她还不曾将他身上细细都看过一遍,此时此刻竟有些后悔,那日沐浴时,光顾着没出息的羞赧,竟是没好好看一看,脑海之中只有几次无意中撇到的残影。
  以至于同眼前所见的身子相重,倒是有种半遮半掩的感觉,更让她想要探寻。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喻晔清终究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他眸色太过正经,正经到让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心思很是下流。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也板起脸来,很正经地看他:“你这个事,很急吗?”
  喻晔清想了想:“也还好,不过再有半刻便差不多了。”
  宋禾眉认真点了点头:“那就弄完了,留你自己在这看罢。”
  喻晔清有一瞬没明白她的意思,怔然看着她。
  宋禾眉则主动凑近他些,长睫眨了眨,声音放低放轻:“你既来寻,又进了我房中,你应当也不是只想见一见我便算了罢?”
  喻晔清呼吸一滞,她落在他胸膛上的手,也似能感受到他身子的紧绷。
  她干脆不再迟疑,抬手将桌案上的东西推开些,自己起身坐在桌案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身侧灯烛火舌在他眼底跳动,墨色的瞳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真是勾人啊……她没再犹豫,直接俯身吻上他的唇。
  第九十四章 细看 图谋不轨、心思不纯……
  宋禾眉亲的突然,只用力触了一下便分别,而后亮着一双眼瞧着他。
  她轻声道:“你应当明白我什么意思罢?”
  喻晔清瞳眸微颤,薄唇轻轻抿起:“我来寻你并非是为了这个,我真的只是想见你而已,没想过其他。”
  宋禾眉着实语塞,不知道这种时候他解释这种没必要的事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他过来是图谋不轨、心思不纯?
  再不轨不纯的事都做了,谁要去想他最开始过来是个什么心思。
  她神色复杂地将面前人上下打量一通,若非是已确定知晓他很好用,怕是真要怀疑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算下来他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又三,分明也是大好的年岁,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带不歪呢。
  宋禾眉明智地决定不同他兜圈子,她一只手撑在桌案边沿,另一只直接搭在面前人的肩膀上,扣着他离自己近些:“但我是这样想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实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