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明林中已经不见天光,树林外却依旧留着一线夕阳。
  时久惊愕:这么晚了?
  林雎看了眼手表:不晚。
  她进去的时候大概是七点的样子,此时此刻也不过七点半而已。
  从她进去到碰见那只小白影就走了十多分钟,后来遇到的一切恐怕都被放慢了时间,唯有再次带着时久走出那片区域,才重新回到正常的时间里。
  留守在烧烤平台的人也发现了两人,大声喊着,招手道:林雎!时久!林雎时久回来了!快给他们打电话!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林雎拉着时久回到人群里,她在树林里迷路了。
  你怎么瞎跑?
  没受伤吧?
  听说你追狍子出去的?狍子呢?
  上山找时久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烧烤平台也重新恢复了热闹。
  晚餐过后,林雎坐在扎好的帐篷里,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竹笋。
  怎么看都只是一根发育不良的普通小竹笋而已。
  她剥开一片外皮,凑过去闻了闻。
  竹笋的清香和泥土的味道,嗯,气味也很普通。
  要不尝尝?
  想到那熊猫依依不舍的模样和它说的话,林雎还是将竹笋放进了书包里。
  至少今天晚上留着它不吃吧。
  北斗高悬,蝉鸣蛙声一片,营地却格外安静。
  林雎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那声音叫着她的名字,说的却是她根本无法听清也听不懂的呓语,只有越靠越近的阴寒缠绕着她。
  林雎
  林雎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埋着头一动不动。
  %*雎,灵¥#%
  林雎眼睫微颤,这次她多听懂了一个字。
  熊猫在桥上提过的:灵。
  她确定是灵而不是林。
  那声音说话的音调长短和她们并不一样,林并不读作她们语言的林,甚至不是林雎学过的任何一门语言释义的林。
  灵和林也不同音,前者发音极短,后者更像是多个音符的组成。
  林雎想,那道从小到大一直缠在她耳边的声音,说的或许是一门她从没有学习过的语言。
  不知道无法形容无法描述所以听不懂,而知道了可以形容可以想象之后,自然而然就懂了。
  比如林雎这两个字。
  就是那到声音一直以来在她耳边以开头和呼唤的形式响起,她才能猜到这段奇怪的声音是叫她的名字的意思。
  并且这么想之后,脑海里就如同笃定了一般,直接将那几个音符与名字相关联。
  而灵,则是熊猫说出这个特殊音调的字眼时,她脑海里瞬间浮现的对应中文的翻译。
  就如同之前一般,她脑海里除了自己的意识之外,还有另一重生于意识却又高于意识的存在。
  它似乎全知全能,却从不主动给予,只有当她触及到某个点并且理解,那存在才会将这释义收入,融为她意识的一体。
  耳边的呓语依旧在继续,林雎的呼吸却平稳下来,安静地等待着呼唤声渐渐变弱远去,才缓缓睁开眼睛。
  帐篷里很黑,充斥着深入骨髓的冷意。
  唯有怀中一丁点热源,正在微弱而坚定地往她身上输送暖意。
  冻僵的四肢回暖,被呓语影响的耳鸣也恢复安静。
  林雎长长松了口气,知道今夜的危险算是过去了,闭上眼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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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蛊雕
  林雎起床时,班上的同学已经走了大半,烧烤台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人坐在一起聊天。
  听到动静,时久扭头:快去刷牙!我在山下给你买了关东煮!
  林雎点点头,洗漱完了在她们身边坐下。
  几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凌晨的日出,林雎则三下五除二就把几根关东煮吃了个干净,顺便喝完了里面的汤。
  这海带好吃吧?我就说多买两串。
  一定是萝卜比较好吃!特别嫩!是吧林雎?
  人家那叫昆布和大根!能不能fashion一点。
  素的有什么好吃的,丸子才好吃,特别是鱼籽福袋!对吧?
  林雎擦完嘴,回味了一下,都好吃。
  几人齐齐叹气:你是真不挑。
  林雎毫不在意:有的吃就行了,吃饱最重要。
  时久又递给她一瓶酸奶:喝了助消化。
  林雎打开酸奶:怎么都还没走?
  时久:不是等你吗?你等会儿和我一起回我家吧,我跟我妈说你要过去,已经去买菜了。
  另外几人立即抢着道:
  去我家去我家!我爸妈都不在家,我们能打一天游戏!
  我奶奶炖了排骨汤!
  去我家帮我补数学吧林神,球球了。
  林雎一锤定音,不去,我等下要去打工,而且下周月考,我要在学校好好复习。
  等林雎收拾好,也才八点左右,几人说笑着下了山,在公园门口分别。
  时久降下车窗,劝道:和我一起走吧小雎,张叔送你又不麻烦!
  前排的司机张叔也回了下头,朝林雎笑了笑。
  林雎回了个微笑,摇头道:前面就是公交车站,十多分钟就到了,马上就早高峰了,你快回去吧。
  时久只能罢休:那你晚上要是不想回宿舍就来我家啊!我妈真的买了菜!
  林雎弯眸:好。
  车子渐渐向远方行驶,拐入下一条马路,不见踪影,林雎也等到了公交车,利索地刷卡上车。
  她周末找了个咖啡厅兼职的工作,庆幸她身份证上的时间登记错误,早了半年,现在已经可以合法打工了。
  咖啡厅的工作对于林雎而言相对轻松,一天下来也丝毫不见疲态,下班后去了之前打工的烤肉店临时帮忙。
  这家烤肉店的老板林哥是林雎的第一个老板。
  她刚出来找工作时,因为年龄太小没人敢要她,再加上她瘦巴巴的营养不良,看着比同龄人还要小两岁,如果不是长得白净,穿得也还算整齐,估计别人能把她当成上门要饭的打出去。
  当时林哥还没开烤肉店,在路边摆摊卖烧烤。
  大概是见林雎可怜,给了她两串羊肉串,那是林雎第一次吃羊肉。
  后来她也没能找到工作,身上也没钱能报答那两串羊肉的恩情。
  她就每天放学安安静静等在烤串店边,站了两天,给林哥提出了色彩彩鲜艳的配菜吸引顾客视线,以及更换招牌的意见。
  林哥生意一般,林雎的意见也不需要多少成本,再加上他觉得林雎一孩子在边上站两天也辛苦,就跟着换了。
  没想到真的吸引了更多顾客,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从那之后,林哥默认林雎在烧烤摊帮忙做事,每个月会给她一笔零花钱,还笑着说她的意见是技术参股,以后要是开店了再和她商量,给她百分之十的股份。
  没想到这玩笑话在五年后实现了,林哥开了烧烤店,也真的打算把每个月的盈利分给林雎百分之十。
  林雎拒绝几次无果之后,更加用心地给烧烤店帮忙。
  只是再也不肯拿工资,也从来没动过林哥发工资的那张卡,并且换了其他地方兼职,只有平时烧烤店忙的时候才会过去。
  今天是周末,又到了晚上,林雎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等回过神来,已经九点多了。
  她看了眼店里的情况,出门和林哥告别。
  林哥正在收银,一摆手:早点走也好,夜路不安全,回学校可别看书了,早点休息。
  林雎摆摆手,道别的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林哥抬头看她背影一眼,笑骂一声:这丫头。
  烧烤店离实验一中不远也不近,公交车五站路,走路的话三十分钟的样子。
  林雎要在路上买点资料,选择了走回去,只是越靠近学校越发现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周围小区孩子打闹追逐的尖叫笑声能穿透半条街,此刻却安静极了。
  不仅如此,一整条街竟然一丝灯光也没有。
  唯有校门口两盏昏黄的路灯,遥遥伫立着。
  林雎脚步一顿,下意识绷紧了神经,余光却瞥见前方公告栏上新帖的公告。
  她视力很好,走近后轻易看清楚了短短几行字的内容。
  大约就是今晚八点到明早六点停电。
  松了口气,林雎加快了脚步,迅速往学校跑去。
  学校里也同样一片漆黑,林雎敲了敲传达室的小门,里面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