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晕倒了,还不是大问题?”纪昭昭吸了吸鼻子,“而且我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其实本来真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那场追尾来得太突然,导致惊吓过度,心脏的供需短暂失调。
  而当时她又急着赶回来参加婚礼,没太多时间去缓和调整,才闹了晕倒被送进医院这一出。
  其实池旎之前也说过心脏不好的,只是大家都觉得她是在为自己的娇气找借口,无人相信。
  她也没打算和纪昭昭争辩,扬起下巴缓和氛围:“纪昭昭,谁会天天把自己有病挂在嘴边?”
  纪昭昭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地咬牙切齿地换了话题:“你哥刚刚就该多揍裴砚时几拳。”
  想起方才门外的喧闹声,池旎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眉尖微挑:“揍他干嘛?”
  “追尾是他故意安排的。”纪昭昭此刻的神色,仿佛气得恨不得再出去补两脚。
  闻言,池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释然地笑。
  他果然恨她。
  说到底,比起池逍故意设计追尾阻拦,她更乐意接受是裴砚时的刻意报复。
  毕竟她当初对他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也说了不少伤人的话。
  “他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心眼儿。”纪昭昭双手环在胸前,气呼呼地再次提醒,“妮妮,还是那句话,别再招惹他。”
  ……
  池旎最终没能去赶第二天一早去沪城的航班,而是被迫在医院里待了两天。
  期间池父沈母请来了最好的医生,复查了好几次,反复确认了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才答应池旎出院。
  这两天,父慈女孝,其乐融融,仿佛四年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仿佛婚礼前的阻拦真的是场意外,真是的池旎想太多。
  池旎上午刚出院,下午就被纪昭昭拉着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
  这次晚宴是纪家牵头举办的。
  红毯、捐赠、竞拍、宴会,依旧是屡见不鲜的流程。
  说是慈善晚宴,不如说是名流圈层的一种社交形式。
  池旎听着纪昭昭一次次叫号,百无聊赖地去翻手中的捐赠手册。
  翻到其中一页时,她手指停住,捏起册子细细打量。
  室内灯光偏暗,但册子上的照片却栩栩如生。
  是一幅苏绣山水画。
  针法多变,针脚细密,绣工称得上大师的水平。
  能在拍卖会上捐赠的,必定是拿得出手的藏品。
  池旎对这幅苏绣的价值并不怀疑。
  捐赠手册里也有不少刺绣作品,但是唯独这幅苏绣,让池旎觉得似曾相识。
  她把手册移到纪昭昭面前,点了点上面的照片:“知道这是谁捐的吗?”
  “我问问。”纪昭昭闻言凑近看了眼,快速地发了个消息出去。
  没过几分钟,问题就得到了答案。
  “裴老夫人捐的,听说是年轻时自己绣的。”纪昭昭讲完,还贴心指了指首排落座的一个老妇人,“就那位。”
  “等会儿帮我拍下来。”池旎把自己的号码牌递给纪昭昭,下巴指了指裴老夫人的位置,“我去前面问些事情。”
  纪昭昭张了张口想要提醒些什么,可惜池旎只顾着去探寻结果,并没注意到她的反常。
  前排的灯光更暗些,裴老夫人坐在错落的光影中,姿态端庄。
  池旎在她右侧的空位坐下,微微偏头,并未像日常社交一样假笑寒暄,而是开门见山道:“抱歉,很冒昧打扰您,请问您认识池佩兰吗?”
  裴老夫人面对突然的搭讪,明显有些错愕,她愣了片刻,才应声:“她是我师姐。”
  “您是?”
  得到了笃定的答案,池旎眉眼弯了起来:“她是我外婆。”
  见裴老夫人对她的到来依旧有些警惕,池旎接着解释:“看到您捐赠的刺绣,感觉针法和绣工和我外婆很相似,所以想来确认一下,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裴老夫人似乎有些惊讶:“你也懂刺绣?”
  池旎垂眼笑了笑:“外婆还在的时候,教过我一些,可惜……”
  她喉咙哽了一下,话说了一半却没再继续讲下去。
  裴老夫人宽慰地拍了拍池旎的肩膀:“好孩子,我家里还有几幅她曾经的作品,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去,挑一副留个念想吧。”
  “真的?”池旎闻言惊喜地抬头,见裴老夫人的神色不似有假,又点头道谢。
  她原本只是想通过叙旧,再多了解下外婆的生平,不曾想竟收获到意外之喜。
  然而,池旎满心只想着外婆的作品,全然忽略了裴老夫人是裴家的人,是裴砚时的奶奶。
  更忽略了,全程在裴老夫人身边陪同的,是裴砚时本人。
  直到裴老夫人起身,左侧的男人跟着搀扶,池旎才在昏暗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可能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常,裴老夫人边走边问:“你们认识?”
  池旎:“不认识。”
  裴砚时:“认识。”
  近乎异口同声。
  裴老夫人笑得爽朗:“所以,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裴砚时不温不火地开口解释:“池家婚宴上见过,池小姐应该忘了。”
  装模作样。
  池旎暗自腹诽,唇角却扯出完美的弧度,假笑道:“是吗?可能是刚刚出了场车祸,记性差了很多。”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裴砚时神色微怔,而后再次看向她。
  他张了张口,欲言
  又止,最后只留了声:“抱歉。”
  走出油画院大门,裴老夫人开始赶人:“行了,你昨天挨了罚,又跪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池丫头陪我回老宅就行。”
  裴砚时未做反驳,只是颔首应下。
  回去路上,池旎以苏绣为话题,和裴老夫人越聊越投机。
  聊到最后,裴老夫人甚至有些敞开心扉:“我年纪大了,很少参加这些晚宴。”
  “还是昨天听砚时说,纪家这场慈善晚宴是给非遗筹的善款,所以想着还是来一趟尽点儿心意比较好。”
  “没曾想,竟然遇到你以佩兰的名义来搭讪,本来觉得你是不是别有用心,聊下来才发现你外婆把你教得很好。”
  似乎联想起了什么,裴老夫人又叹了口气:“唉,不像砚时那孩子,心思太重。”
  池旎配合着笑了笑,并没应声。
  裴家老宅很大,拿完外婆的遗迹,从裴老夫人的书房出来,没走几步,池旎便迷了路。
  绕过迷宫似的几个走道,池旎最终在角落里听到了几个人的聊天。
  ……
  “那戒尺打到身上看着都疼,要我说他也真是能忍。”
  “当然能忍了,这些年他领得罚可不少,身上的伤疤估计都结了茧。”
  “我也真不懂,为什么非要在自己的生日宴上驳老爷子的面子?”
  “听说是为了参加好兄弟的婚礼?”
  “别管因为啥,只要他挨罚,老子就高兴。”
  “切,只是挨了几戒尺,又死不了,什么时候把他搞死了,才算你有本事。”
  ……
  几道男声,你一言我一语,隔着一道门悉数传入池旎耳中。
  本着偷听不好的原则,池旎想着赶快离开,谁料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一个本该回去歇着,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池旎想要错身而过,下一秒,却被一道猛力揽入房间。
  房门合上的同时,隔壁的房门“砰”地一声打开。
  几道男声伴随着脚步声再度响起,而后由近渐远。
  门外的声音消失,房间内的灯光“啪”地一声亮起。
  近在咫尺,池旎首先看到的是,眼前人唇角隐隐的淤青。
  视线往上,他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
  池旎当时心思并没放在他身上,一时也不知是拍卖会上就带着的,还是比拍卖会时多了副眼镜。
  镜片后明明是双桃花眼,却疏离、淡漠又深不可测。
  池旎又忽地想起,当初和他接吻时,他慢条斯理摘下眼镜的模样。
  镜片离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瞳孔失焦,倒显得眼神迷离又深情。
  不知道是方才惊吓的原因,还是现在莫名的氛围作祟。
  池旎又开始觉得,心脏在不可控制地加速跳动,手脚也渐渐有些发麻。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异常,裴砚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朝室内走。
  双脚忽地腾空,池旎也终于回神过来,她惊呼一声:“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话音刚落,身体已经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裴砚时没吱声,走到床尾,右手覆上她的脚腕,帮她脱鞋。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纪昭昭的话。
  ——别再招惹他。
  此刻,一切都好像在往脱轨的方向发展。
  池旎坐起来,试图挣脱,话里带着刻意避嫌的意味:“裴先生,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