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夫人。”沉儿应下一声,去请人来了。
  “阿娘,这是做什么?还有贵客到访?”
  谢夫人偏过头去,不答。
  谢封赶忙说道:“三娘,还记得你从庄子回来后,阿耶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自然记得,儿不愿同裴郎君结亲,因此去年开春的时候,就已经招呼过阿耶,同那裴郎君退婚了。
  我记得,庚帖都已经拿回来了。”
  谢封从大袖中掏出一本庚帖,拿着它在谢姝真的眼前晃了晃,道:“当时退婚了,如今没有。”
  谢姝真已经料到了他要说什么了,脸上顿时有些红温,她喊道:“阿耶你这是要做什么,说好了不嫁给他的!你怎么能又偷偷的把庚帖换了。
  言而无信,非君子所为。”
  谢夫人见状,制止她道:“愿娘,不可无礼。”
  谢姝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了过去:“阿娘,你劝劝阿耶,我不要嫁人。”
  她想起来之前的那个梦,虽然裴郎君不是梦中那位疯子帝王,可这也让人头大的很。
  当年只因她在玉州救过裴家五郎君的命,裴大人便过意不去,执意要让裴观廷娶她。
  阿耶是顾将军麾下的一员猛将,战功赫赫。
  因其出身寒门,自然不比世家大族那般让顾将军忌惮,因此深受顾将军重用。
  而裴家,是关中四姓,名门望族,自来看不上谢家的出身。
  这门婚事,按理说应该不能结。
  但裴大人态度坚决,阿耶和阿娘也只好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再后来,裴观廷中了状元,裴大人为人刚正不阿,朝中树敌颇多。
  圣上将裴大人贬谪,他亦是于左迁赴任泸州司马的途中染上了咳疾,还未到泸州,便一命呜呼。
  裴夫人听闻此事后,悲痛不已。生怕家中再有什么事,便要求她早日成婚,好为裴家生下个一儿半女。
  如若不肯,便要退婚。
  谢姝真也不知究竟是不是裴观廷的主意,才由着裴夫人这么同她讲。
  或许,这真是裴夫人的意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别提有多难看。
  最后,谢姝真实在是气不过。自己提剑上门去了裴家,把庚帖拿了回来。
  还把裴夫人狠狠羞辱了一通,直把裴夫人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和裴夫人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自此,长安城里谢姝真一战成名,被众人起诨名,唤作“厉娘子”。
  她不愿回忆这段过往,哪知正当她欲驳阿耶阿娘的话时,却见着沉儿已经领着一男子进了正厅。
  她秉承着阿娘的教导,按照礼数走到屏风后面,悄悄从那探出来小半个头。
  裴观廷生得一双桃花眼,眉眼间俱是笑意。且他一向举止温文尔雅,又极富才情,更是衬得他气质翩翩,让人挪不开眼来。
  今日他竟还束发戴冠,算起来裴观廷他已经二十有二了,行过加冠礼,是该戴冠了。
  裴观廷身着象牙白如意纹云锦圆领袍,脚蹬乌皮六合靴,大步行至正厅前。
  他弯下腰来躬身行过一礼:“见过谢大人、谢夫人。”
  “贤侄不必多礼。”
  裴观廷隔着屏风,见谢姝真的影子映在在那,便走到她那,关切道:“三娘可还安好?”
  谢姝真正在气头上:“不好。”
  裴观廷面上显出几丝笑意来:“无妨,本来就是我的不是,让三娘受委屈了。”
  谢姝真这才福身行礼,见他这般回答,便也起了几分坏心思。
  她故意说道:“不知裴郎君这次娶我回去,可跟你阿娘商量好了,万一她不愿我嫁过去,那你不就白做了。”
  裴观廷却承诺道:“三娘,我知晓之前阿娘对你着实是过分,但裴某今日是诚心求娶。
  且不论如何,婚后一定遵从你的意愿。”
  谢姝真不语,她隔着屏风看裴观廷,却见着裴观廷此刻跪在蒲团上,求道:“伯父伯母,裴某已知悉今日曲江池宴会之事,特来求娶三娘。
  庚帖还在某手中,府中现下已经在准备了,若伯父伯母准允,后日便可完婚,可解这燃眉之急。”
  裴观廷这厮,不知什么时候改了称呼,也不称“谢大人、谢夫人”,改称伯父伯母了。
  谢姝真在屏风后暗道:此人心眼忒多!
  不料阿耶阿娘皆是满意的点点头,连连道:“如此甚好,快起来罢。”
  “多谢伯父伯母,小婿一定好生照拂三娘。”
  他侧身对着谢姝真说道:“三娘,还请你信我。”
  谢姝真心道:不信也没办法,阿耶阿娘已经被你下了降头。
  裴观廷见她不理,行过一礼后,便赶着回去筹备大婚事宜了。
  谢姝真等他走后,从屏风后出来:“阿耶阿娘,我不同意这亲事!”
  谢夫人见她眉蹙在一起,抬手为她抚平,娓娓道来用意:“你已有婚约,自然是要嫁人。
  谢氏一族流放岭南,你难道不知我方才说的未嫁女全部充入掖庭中吗?
  你不成亲,难道你也要去不成?”
  谢姝真摇摇头:“可若真是去了,也未必比嫁人差。”
  谢夫人强忍怒火,拉着谢姝真的手劝道:“愿娘,你阿姊们都嫁人了,你怎么就这般不听话?
  家里只有你是待嫁之身,你若不嫁,这便是死局。
  充入掖庭,这掖庭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就你这个性子,不出半月,就得被折磨得没个人样。”
  谢夫人流下一行热泪,抬手擦掉:“愿娘,娘知道你委屈,可这裴家郎君没什么不好的。
  嫁过去有吃有喝,你也不愁什么。
  还有,他裴观廷冒着欺君之罪前来同你说要娶你,为你避过这件祸事,你应心存感激。
  愿娘,你瞒不住娘的,你心里真的不喜欢裴郎君吗?若是不喜欢,当年在玉州,你又何必舍命相救。”
  “阿娘,我……”
  谢夫人看出她眼中的焦躁,安抚道:“愿娘,我知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你同裴观廷的阿娘不睦,对不对?
  可你听阿娘一句劝,你已然不是小孩子了。若眼下这事能有更好的办法,阿娘也不会让你嫁他。
  可,你只有这一条路了。
  好在,裴观廷他是在意你。不然,为何冒着欺君之罪也要来娶你?
  愿娘,娘也说得够多的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谢姝真颔首,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惆怅。
  等到了裴家,她真的能行吗?
  可眼下这困局,她暂时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了,但愿如此。
  念着那少年时的心动,她也愿勉强试试。
  谢姝真只好回道:“是,阿娘。儿知晓了。”
  -
  隆兴四年,子月初十,黄昏。
  谢姝真被一顶小轿抬着进了裴府,若不是府中摆了宴席,她定然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谢姝真在心里默默找补,也不怪裴家这样,她已然是罪臣之女,裴观廷甘愿冒着欺君之罪也要娶她……
  有宴席就不错了,更何况,裴夫人并不喜欢自己。
  左右不用充入掖庭,比井大人家中的女眷能好上一些。
  谢姝真拜堂之后,被送至了“瀚海堂”。
  她坐在铜镜前打量着屋子的装潢,又对镜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有些没缓过来。
  梳妇人发髻,她还是不适应,好沉的头。
  她努力劝自己别多想,随即将头上的发饰全部卸了下来,手持玉梳,正要把头发理顺些,却不曾想裴观廷推门进来了。
  他见她将一头墨发全散开了,上前来一把环住了她,将头埋入她的颈间,嗔怪道:“三娘,怎么不等为夫来?”
  谢姝真被他呼出的气弄得有些痒,她想推开裴观廷,但裴观廷却好似故意似的,一动不动,硬是环着她脖颈,嗅着她的头发。
  半晌,谢姝真只好道:“裴郎,你别这样。”
  “夫人这是何意?”
  “无意。”
  “既如此,夫人便疼疼我,可好?”裴观廷便一把搂过她的腰,抱着她上了床榻,说道:“夫人今日甚美。
  玉州一别,你心里可还有我?”
  谢姝真脸上烧的红了一片,避过他的目光不肯说话。
  裴观廷也不等谢姝真回答,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含吮着。
  红纱帐内,二人衣物散落在一地。
  一夜好眠,裴观廷神清气爽。他换上官服,照例去上早朝,临走前还在谢姝真耳边落下一吻,道:“娘子,我走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胡乱回了句:“嗯。”
  待裴观廷走后,她又睡了一个多时辰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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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寿宴
  裴观廷下朝后直奔府邸,急匆匆地从外院进了瀚海堂,见谢姝真正懵着,他坐在榻上,宠溺地看着她,为她拿来帕子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