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衣扣解完,下一步该是把衬衫脱下了。
  可易随云却没再继续动作,隔着玻璃敲了敲,似乎是在提醒他。
  言诀顿时不满地啧了一声,扭头把地毯踩出震天响离开了,走时还不忘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小气鬼,谁稀罕看啊!
  作者有话说:
  我们仍不会问那天易随云既然叫人来送东西也知道言诀要和他用一样的为什么不叫人送两份。
  第5章
  易随云这么防着他,言诀一边觉得愤愤,一边又知道这是情有可原。
  毕竟他在十八岁成人当天就做过爬床的壮举。
  当然,最后以失败告终,他被易随云拎着脖领子扔了出去。
  想到此,言诀骂了一句没品的东西,气呼呼地入睡了,大概是这份愤怒太过实质,他竟久违地梦到了年幼的事。
  他在孤儿院长大,但性子怪,不合群,老师和小朋友都不喜欢他,言诀最开始不争不抢,别人还以为他好欺负,于是变本加厉,直到后来分发玩具的时候,本该到他手上的东西被别人抢去,言诀才终于生气了。
  七岁大的小孩,给人家十二岁的孩子牙齿打掉了一颗。
  言诀拳打幼儿园脚踢孤儿院,一战成名,那之后就没什么人敢惹他,也没什么人敢领养他。
  直到八岁,言诀的人生迎来了转折。
  那天风和日丽,老师发的玩具和吃的比平时还要丰富好几倍,言诀挑挑拣拣,找到了称心的,拎着就要回自己的房间,半路却被人截住了。
  言诀没见过这人,只知道他身上穿的衣服又新又干净,隔着老远还能闻到很好闻的味道。
  “小孩,你喜欢这个?”
  这人指了指他手里拎着的玩具,言诀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
  之后言诀把玩具放在了一边,舔了舔牙齿,然后眼睛一眯,小兽一样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用力一掀。
  这人毫无防备,竟被一个八岁的小孩放到在地。
  言诀小小的身躯带着巨大的能量,知道拳头可能打不过这个大人,于是用牙咬,用指甲挠,硬生生把这人好好的一身高定搞成了乞丐同款。
  这人当然就是易随云。
  这时的易随云也才十八岁,没有现在沉得住气 ,也没有现在有素质,什么小孩儿?打了。
  于是院长赶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家供起来的赞助人坐在地上,一手禁锢住言诀的脖子,把他狠狠圈在怀里,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弹言诀脑瓜崩。
  言诀的额头红肿了一大块,仍咬着牙,逮到机会就要给易随云一口。
  易随云气得直笑。
  “服不服?”
  “不服!”
  言诀牙齿都崩掉了一颗,一边说话一边漏风,牙齿出的血滴了易随云一手。
  易随云嫌弃地看了一眼,全蹭在了言诀身上。
  言诀眼睛气红了,扭头瞪他。
  “你这么大人了跟小孩抢玩具?不要脸!”
  易随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问了一句是不是喜欢,言诀就以为他要抢了,看来平时没少经历。
  易随云身上被弄得脏兮兮的,笑容倒是爽朗又干净。
  “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不要脸。”
  他转头对院长道:“就他了。”
  院长有些迟疑,委婉说道:
  “其实院里还有很多更听话一点的孩子。”
  易随云制止了他。
  “我这么不要脸的人是一定要打孩子的,太听话的打不下去。”
  他怀里的言诀僵住了。
  但易随云也只是说说而已,言诀其实并没有挨过打,他甚至被当小少爷一样供了起来。
  只不过和易随云相处不过一年,易随云就要往国外上大学去了,言诀这时候不仅不和他吵了,还格外黏人,说什么都要和易随云一起去,但易随云不同意,说‘我小时候吃过的应试教育苦你凭什么不吃’,然后就把言诀留在了国内。
  磕磕绊绊,言诀的梦境到了十八岁。
  易随云接手易家之后忙得见不到人影,两人的领养手续办不下来,言诀感觉按照易随云的性子,多半是把他给忘了。
  这不行。
  于是言诀偷偷跑去了易随云的住处,没等上楼就看到易随云和人啃在一块。
  言诀悟了。
  原来除了领养之外,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还能有这种联系。
  所以他生日的当天,言诀又摸到了易随云那儿。
  易随云这人也奇怪,说是在意他,却不常见面,说是不在意,他家的钥匙却给了言诀一份。
  言诀顺利地登堂入室,随后就在他家看到了个不干净的东西。
  床上那坨白花花的玩意儿是什么!扔出去!
  言诀刚满十八,但已经靠着一身蛮力打出一片天,床上那浑身找不出二两肌肉的小白花压根不是他的对手,想反抗却差点被言诀卸了手,于是只能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他走之后言诀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招真的不错。
  于是他也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哧溜一声钻进了易随云的被子,甚至还费尽心思摆好了pose。
  他懒得想太复杂的事情,只是觉得俩人的关系归根结底没有保障,易随云要是想跑可太容易了。
  世界上的感情友情亲情爱情三种,友情算不上,亲情缺证,那就只剩下一个爱情了。
  耳濡目染,言决坚信他能睡服易随云。
  但易随云没给他这个机会。
  易随云回来的时候眼睛疼了脸也绿了,掐着言诀的脖领就给他扔了出去。
  言诀从来没看他生过这么大的气,哪怕是他八岁那年他们打架的时候。
  他甚至都不愿意给他披件衣服!
  言诀也犟,他不给披,他自己也不穿,就硬生生在别墅门口等,幸好这边人迹罕至,不然估计早有人报警把易随云抓走了。
  易随云来来回回进出很多次,却都没看一眼旁边的言诀。
  直到第三天,易随云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串佛珠。
  他居高临下,佛珠鞭子一样在手里甩来甩去,有好几次,言决都觉得要抽到了自己身上。
  但最终他只是把珠子狠狠一扔,冷着脸甩下一句:
  “好好学学怎么平心静气。”
  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言诀被佛珠打得一激灵,迷迷糊糊觉得,易随云掺没掺厌恶不好说,但总归是嫌弃。
  言决对着那扇门竖了个中指,恶狠狠骂了一句‘去你大爷的平心静气’,手里的佛珠刚举起来,还没来得及扔在门上,扭头就晕了。
  再醒来已经在易家了,私人医生看他醒了还关心了一句。
  言诀烧得太久,嗓子烧哑了。
  “易随云呢?”
  他问。
  家庭医生就和所有小说里的医生朋友一样,有着独有的处变不惊气质,他微微一笑,告诉言诀易随云出国处理公事去了。
  言诀不知道寻常人爬床失败会是个什么反应,他好像天生就缺了一根名为羞耻心的神经,他只是觉得,易随云这是肯定没把他当回事了。
  但没关系,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扔了,易随云算个什么东西,还真以为能把他扔干净了。
  他十八岁没做到的事情,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四十八岁,总会有做到的那一天。
  这事儿没完!
  ……
  言诀被自己梦里的光怪陆离闹了一晚上,蹭来蹭去又被放在枕头边的佛珠硌醒。
  他揉着脑袋,在黑暗里盯着佛珠磨牙。
  他当初还以为这是易随云想了三天才想到的折辱方法,本来想扔了,后来听医生说才知道这本来就是易随云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易随云看他性子太急,怕以后惹出事端,特意去寺里求来的,说是能压制戾气,图个平安。
  易随云多金贵的人啊,为这串破珠子徒脚爬了三千阶,绕是言决再没心没肺也知道这东西扔不得,别别扭扭戴到了现在。
  但他不信神佛,也不觉得自己的性子是一串珠子就能压下来的,顶多是每次打人的时候摘下来,如果真有佛祖的话别脏了人家的眼。
  易随云本来爬山爬得就腿酸,结果之后在本家等了半天没等来言诀,回了家就看他光溜溜地在自己被窝,气得差点当场把佛珠崩碎了。
  回忆戛然而止,言诀神色不明,看了一会儿,翻身又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言诀眼下挂了一团乌青,出门见到易随云时没有好脸色,‘哼’了一声就走。
  真的很烦,在梦里烦了他一晚上,白天还要再烦一天。
  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易随云也没生气,拎着他后领的衣服拽了回来。
  “没规矩。”
  多新鲜啊,言诀真想夸他一句人面兽心,和八岁小孩儿打架的玩意儿这会儿讲上规矩了。
  他露出个假笑:“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