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想了想,熄掉屏幕,走向实验室。
  迟家一直在做医药生意,他念书时便也选择了相关方向,读到博士时手上已经有了几个不错的项目。决定回国后,他便提前用其中最好的那个项目在国内找好了研究所,将其他项目都换成了资源,集中带回了国。
  这次匆忙赶红眼航班回来,也是因为研究所要正式启动项目,他又是优化实验流程又是改ppt,连轴转了几天才终于赶上他作为负责人的第一次会议。
  不过好在,有成果有数据有资源,再加上师门的人脉,这第一次会开下来,他就基本站稳了脚跟。
  洛川的车子开出没多远,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一眼来电人,接起电话。
  “我去我头好疼,昨天那什么破酒,”徐海在电话那头呻吟,“那家店坑人啊,再也不去了。”
  “说了你几次喝酒误事,现在知道了?”洛川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别提了,我妈一大早就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徐海含含糊糊地说:“听说昨天你替我接人去了,好兄弟,你可得给我点好消息,活的博士长什么样?”
  “人样,”洛川不冷不热地说,“全须全尾,精神面貌极佳,而且比你还高点。”
  “感情,你也比我高,一米八没人权吗。你们都吃什么饲料长大的。”徐海哼哼唧唧。
  “饲料没有,三十年的麦卡伦有一瓶,回头我叫人给你送去。”
  “缓两天,缓两天。”说虽然这么说,徐海的声音明显有精神起来,兴致勃勃地和他瞎扯。
  “你们懂什么,太高了和女孩子接吻不方便,小爷不跟你们比,有的是女孩子喜欢我。”
  “嗯,也喜欢你的钱包。”洛川点点头。
  “你不懂,我的钱包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再说了,倒是有人不喜欢钱只喜欢脸,你倒是给人家机会啊。”徐海又想起来昨晚那个输掉的赌注,不知道第多少次旧事重提:“你不是真不行吧?兄弟得劝你一句,有病就要抓紧治疗,现代社会可不兴讳疾忌医这一套啊。”
  “滚。”洛川笑骂。
  两人正胡扯着,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先不说了,公司有事。”他简短道。
  “行,小可怜儿,有用爸爸的地儿说话。”徐海了然。
  “你跪安吧。”洛川怼了一句,不出所料那边犯完贱就眼疾手快地挂了电话。
  他摇摇头,接起那个电话。
  “陈笙。”
  “流标了?”
  “陪标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汇报声清晰而快速,说得快了,甚至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恨。
  洛川则不动如山,只冷笑一声:“真是我的好二叔。”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利落地超过一辆车,语气中的嘲讽毫不遮掩:“就为了我一个小辈,难为他下这么大本钱。”
  他连点几个人名:“他的事我来解决。这个标必须要拿下来,我马上到公司,去会议室等我。”
  迟津从实验室出来,垂首按住后颈,转了转脖子。
  这间研究所哪里都好,就是年轻人云集,个个都卷的厉害。他上午好不容易开完会应付完漫长的答疑,中午只去食堂随便应付了一顿,下午就进了实验室指导实验。
  能进这间实验室的没有俗人,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想要他们心服口服并不容易,迟津和他们打了一天的交道,硬是连一眼手机都没顾上看。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后,他才发现屏幕上不知何时接连弹出了几条对话。
  “迟老师,那我们就先走啦。”实验室大师姐杨行春招呼一声。
  “去吧去吧,明天见。”迟津冲他们挥挥手。他不提倡加班,到点就让大家都撤了,自己则留下等最后一批数据。
  等跑数据的间歇中,他打开手机,除却一堆广告外,洛川的消息高高飘在最上面。
  第一条未读是中午的:“研究所伙食怎么样?记得吃饭。”
  然后就是两个小时前:“我这边结束了,你那里怎么样?晚上加班吗?”
  最后则是一个小时前陆续发来的。
  “最近发现有家本地菜还不错,晚上没有应酬的话,我带你去尝尝?”
  “有饭局的话结束后喊我一声,你们那块晚上不好打车,我接你回去。”
  迟津赶紧一看表,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七点多了,最后一条消息就发送于一刻钟前。
  他赶紧回过电话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忙了一天没顾上看手机。”
  “没事。”洛川坐在车里,放下手边的资料,微微勾了勾唇角,面上冰冷的神色因为这一个电话瞬间软化下来。
  “你工作完了吗?晚上怎么说?”
  “没有应酬,不过我这里还有一点数据要盯,估计要十分钟才能完事。”
  “没事,我开过去正好。”洛川轻松道。
  挂掉电话后,他把副驾驶那一堆散落的文件放好,然后启动车子从研究所门口驶离。十分钟,刚好够他转一圈,正好方才看到街角有卖秋梨的,可以买点降火。
  他这一天过得并不顺利,到了公司他才知道,失利的不只是那一个标。他那位好二叔雷霆手段,一夜之间借着这个事将他的人撸了好几个。今天踏进会议室时,一屋子的萎靡不振混合着浓浓的咖啡香,简直就是愁云惨雾的具象化。
  大多数人毕竟也只是打一份工,并不想因为家族争斗的事让自己的努力一夜之间打了水漂。他光是安抚住所有人就花了大力气,再花了点不那么能见光的手段确保重新招标的顺利进行,就给大家放了小半天假重整旗鼓,自己则四点多就开着车停到了研究所楼下。
  比起这些按部就班又枯燥无味的文书工作,他现在最想做的,其实是让人去把他那位好二叔兜头打上一顿,最好能直接躺进医院住上几个月,也省得他和他日日周旋。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他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多了去,总有那么几个不混正道的,叫人下黑手这种事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他不能这么做。许多年前,曾经有人看进他的眼睛,郑重地说,即使世事不公,他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就这一句话,与那个夏日灿烂耀眼的阳光一同驻扎在心底,一晃就支撑了他这么多年。
  在许多次冲动时,他都反复告诫自己,他是人,不是畜生。有些过于简单的手段不能开这个先河,否则早晚有一天,他控制不住自己,会闹出大事来。
  到时候一条烂命不足挂齿,可若有重逢之日,他又该怎样面对那双明亮的眼睛呢。
  而如今他们居然真能再度相见,他心底那股冲动就再也压抑不住。他想看看他,或者只是离他近一些,如此,他才能压下心中的暴戾,逼自己耐着性子处理公事。
  他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转着,把思绪从那一摊烂事中抽出来,转而专心致志的思考。
  追人……应该是怎么个追法?
  第5章 怕你介意
  洛川细细回想了一圈自己狐朋狗友们的经验,不得不沮丧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其实都不会追人。
  尤其以徐海为首,此人品貌上佳身价超群,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来要微信,看到心仪的女生只需要上前询问,往往下次再见时,两人就已经成了,完全不具备参考经验。
  这种各取所需无可厚非,但洛川却知道,自己这里完全不可能有什么各取所需。是他需要迟津,迟津却不需要他。
  他巴不得迟津对他有所图谋,可心底最深处,却知以迟津的骄傲,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发生这种事。
  或许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先不把人吓跑就是最大的胜利了。
  洛川叹了口气,街角卖梨的那家摊位消失了,不知是卖完了还是被城管赶走了,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干干净净,仿佛命运也在暗示他痴心妄想。
  他面无表情地一打方向盘,转回研究所楼下。
  又过了几分钟,迟津才小跑着出来。
  天色已经黑了,暖黄路灯渐次亮起,迟津从研究所朴素的大门中走出来,薄薄的风衣随着他的动作翻飞,见到他时还没说话,就先笑起来。洛川一时恍惚,只觉仿佛回到了从前还在上学的时候。
  许多次他打完球去等迟津下竞赛课,他就是这样笑着走到他面前,然后说一句——
  “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洛川摇摇头,为他拉开车门。
  他定的是一家近几年才开的私房菜馆,大厨都是从街边开了几十年的小馆子里挖来的,程昭吃过一次以后惊为天人,立刻把这里推荐给了她所有朋友。
  那一顿饭局吃得人人赞叹,洛川却没觉得有什么。他从小就点惯了外卖,对于所谓的本地菜根本没有概念,若说有什么值得回忆的菜系,不如说是曾经黄姨拿手的潮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