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傅天宇看了眼他递过来的卡,上面的照片……还是很俊。许希宁拍照不笑,轮廓清晰深邃,很有艺术男大气质。
  许希宁一只手递自己的卡,一只手要去拿梁顷的,就见眼前一花,傅天宇已经把梁顷的卡攥进手心里,说:“不用,我用他的。”
  队伍很快排到他们,许希宁有点为傅天宇捏一把汗,进去的时候刻意走在前面,把傅天宇挡在后面。
  保安室大爷打了个哈欠,“哟,好久没见你了。”他和许希宁打招呼,“黑了瘦了。今天没喝点儿?”
  许希宁额头冒汗,赶紧做完登记,说:“昂,后面我……”
  傅天宇动作自然往前一步,从许希宁手里拿过笔,姿态熟练就开始写,边写边打招呼:“晚上好。”
  完了。许希宁心里就俩字。此类作战最忌讳唠嗑。
  “昂,有礼貌的孩子。”保安欣慰点头,看一眼傅天宇,“眼生啊,表演系今年的新生?”
  傅天宇一眼没看梁顷的卡,一字不错写完学号和名字,起身哥俩好地揽过许希宁的肩往学校里走,“对,下回电视里见,叔。”
  等他们都走进校园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马路,身后也没有传来任何阻拦的声音,许希宁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这戏不错啊。”许希宁转头。
  傅天宇眉眼隐在夜色里,挑眉:“那是,学长你教的好。”
  许希宁看着他,有些愣神。他已经很久没回学校了,在学校的时候对这里的花草树木也没有特别的感情。但此时此刻,他心莫名其妙跳得很快,觉得天上的月也明,手边的草也青。
  周围陆续有同学经过他们,都各自聊着自己的话题。
  许希宁突然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我很纠结要不要写小傅这段。我觉得不写的话,小傅的人设是不落地的。
  我一直有意把他写得很强大、爱得不问因果、坦率又坚定。明明年纪小,却一直在体谅和照顾身边所有人,就好像他拥有取之不竭的爱的储蓄。
  但仔细想的话,小傅的成长过程是非常痛苦孤独的。家庭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没有朋友,备受孤立,还有如影随形的经济压力和流言蜚语。
  只是他发现,他越这样想,心里的爱就越少。所以他决定活在对爱的确定里,日复一日增砖添瓦。这也是许希宁眼里他那个总能摆脱负面情绪的超能力的由来。
  他不是真的不在乎,他是选择不在乎。他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维持爱他的人对他的爱,所以他不质疑、不索取,而只一味往里储蓄。
  大概是这样。
  第69章 电影人
  这是一个很纯情的吻。
  就像天上明月手边青草一样,清澈、温柔,又带着亘古不变的平平常常。
  “诶!”
  一张长脸突然从黑暗里蹿出来,傅天宇立刻揽过许希宁的腰。
  许希宁下巴磕到傅天宇肩上,一口咬到自己舌尖,“……。”
  “我真服儿了,”梁顷脸凑到他俩之间,“哥们儿凌晨两点不睡觉是来看您俩打啵的啊!”
  傅天宇慢慢松开许希宁,冷冷一抬眼,十分戒备扫一眼眼前人,给梁顷看得汗毛直竖。
  梁顷本人比那张笑露八齿的校园卡照片要像个正经人,就是满嘴胡茬,看起来倍感沧桑。
  “干嘛啊?”梁顷摸摸胳膊肘,“我梁顷,您怎么称呼?”他先朝傅天宇伸手。
  傅天宇却拿起他的校园卡,借着微弱的夜光又仔细看了一眼,迟迟没说话。
  许希宁也拿不准他什么意思,以为傅天宇不乐意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刚想替他俩介绍互相认识,就听傅天宇说:“岁月催人老啊。”
  “……”梁顷晴天霹雳。
  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听这个字就分外刺耳。
  本科辩论队最佳一辩梁顷同学呆在原地,哑口无言。
  许希宁却意外地看傅天宇一眼。傅天宇有多认生他在临海市领教过,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开口怼人的情况……
  就见傅天宇把校园卡塞进梁顷递在外面的掌心,然后握住他的手:“傅天宇。谢谢。”
  “谢谢?”
  给个巴掌再塞颗甜枣,梁顷又呆在原地。
  傅天宇已经抽回手,只留下梁顷的校园卡。
  “快,机房。”许希宁拍拍梁顷的肩,一阵风跟上前面傅天宇的步伐。
  梁顷摇摇头,自认倒霉,跟上前面两位走路带风的“年轻人”。
  看着许希宁搭着傅天宇的肩边走边说什么悄悄话,梁顷倒想起导演系一直以来的八卦。
  在电影学院的年轻学生间,同志爱不算什么忌讳,甚至还算个风尚。
  许希宁长得好,又有个名气响当当的爹,一入学就招来漫天流言蜚语。
  但随着时间推移,流言蜚语的内容逐渐从“许少是同性恋”变成“许少是无性恋”。因为他男女不吃,什么人往上凑都只能获得一个淡淡的“谢谢”。
  最后传成了“许希宁性冷淡”。
  梁顷从八卦里认识许希宁的时候对他没什么好感,每回路上碰到这个一头招摇金发的学弟都鼻孔朝上,不屑一顾。
  后来网络上不打不相识,以影会友,奔现当日梁顷如五雷轰顶。许希宁坐下来,如传闻中那样淡淡说:“你好。”
  相识后两人也不聊私事,偶尔联系,不是学校里的事就是账号合作的事,后来许希宁账号停更,联系更少。但断断续续一直都有联系,倒也成了熟人。梁顷发现,许希宁是那种认识第一年和第三年都没有差别的人。他一开始的时候就不热情,时间久了也不比一开始更冷淡。
  有一回梁顷带女友在一个共友举办的派对上碰到他,他周围坐了两个漂亮男孩,梁顷顺势开玩笑:“风头不错啊许少。”结果许希宁像是刚刚发现旁边坐人一样,转头认真看了他们两眼,两位漂亮男孩在许少审美性的严肃视线里落荒而逃。
  “……你装的还是认真的?”梁顷也不避讳,当场问。
  “看人吧。”许希宁仍旧淡淡地说。
  这会儿许希宁扒着傅天宇的t恤,就差要给人衣服拉成露肩装,哪儿有一点性冷淡的样子。
  银色行李箱一直滑,滑到半夜三点寂静无声的教学楼边上。
  “你有没有那种空旷教学楼恐惧。”许希宁凑在傅天宇耳边,神秘兮兮说。
  傅天宇看他一眼:“没有。你有?”
  许希宁眨眨眼:“没有啊,就是觉得很适合拍惊悚片。”
  身后梁顷追上来,“去二楼,我知道有个小间,不用插老师的卡。”说着他已经越过他们。
  “走吧。”许希宁跟上去,走进黑漆漆的教学楼后,他静立两秒,当机立断决定把行李箱留在一楼楼梯间,下来的时候再取。
  许希宁猫着腰把行李箱推到黑漆漆的楼梯间角落,转身的时候一团黑影突然袭上来,“啊——”许希宁抬手就是一拳。
  “啊——”傅天宇大喊一声,应声倒地。
  “艹。”许希宁瞬间吓出两身冷汗,立刻蹲下来摸傅天宇,“你别吓我啊。”没摸两下,摸到他颤抖的肩膀,然后听见傅天宇压抑的笑声。
  “啊——”
  梁顷也大叫着跑下楼,“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他一把拍开一楼楼梯口的灯光开关,就看见许希宁坐在傅天宇身上,揪住傅天宇的衣领。
  “啊!”梁顷捂住眼睛,“你们能不能干点正事!”
  三分钟后,许希宁坐在机房的台式电脑面前,喘着气,恶狠狠把散乱的头发拨开,点开灰色硬盘里的素材。
  身后傅天宇靠着机房窗帘摇下来的窗,还在笑,但硬生生憋着没出声。
  旁边梁顷在指导操作,许希宁默默将一只手伸到背后,比了个中指。
  傅天宇看见了,憋不住笑,腹肌愈发酸痛。
  “你先登录这个平台,交片统一上传云平台。”梁顷手撑在电脑桌边,一脸严肃,“账号我记得就是学号,密码初始就是身份证后六位。”
  然后他看见许希宁点开的素材,一片蓝色的大海,还有穿着洗得发白蓝t恤的少年。
  “我去。”梁顷轻声说。
  素材出现后,机房里安静下来,都看着电脑上的画面。
  许希宁朝后伸手,傅天宇把他随身携带的储存卡放进他手心。
  还差最后一段。
  “你还没剪好啊?”梁顷看他当场点开剪辑软件,惊掉下巴。
  许希宁没说话,神情专注,只看着画布里的场景。
  他留给傅天宇的最后一镜也是他剪过的素材,但是不是以融入成片为剪辑思路,所以剪得比较长。
  而融入成片的版本要怎么剪,他早就在脑中想过无数遍。
  梁顷没再出声,看着他在他们都很熟悉的设备上、用他们都会用的软件、创作他们都热爱而为之付出青春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