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许希宁没应声。
  “诶听说他是个明星是吧?你是他的工作人员?”小警察坚持不懈。
  许希宁的手机铃打破医院走廊的沉寂。
  他缓慢低头,接起电话。
  “默然说她离开焉沙岛以后就没有和言峥联系过,言峥也没有联系过她。”冷晴柔开门见山。
  “嗯。”
  “我不多问。我就一句话,你一定要冷静。”冷晴柔言辞恳切,“言峥最近不顺,他可能会失去理智,不择手段,千万不要踏入他的陷阱。”
  “什么陷阱?”许希宁眯起眼睛,他说:“我就想知道,是什么陷阱他不能冲我来?”
  冷晴柔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开了,许希宁立刻站起身。
  “病人醒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短暂探视。”护士走出来说。
  小警察立刻给上级发消息汇报情况,头也不抬对许希宁说:“按规矩不能让你进去,但你等一晚上,进去看一下就出来吧。”
  他话音没起,许希宁已经走进病房。
  病房的灯光和派出所的差不多惨淡。
  许希宁慢慢走到病床边。
  言峥的上半身被包成一个粽子,紧紧固定住,脸上玻璃割破些许口子,睁着眼睛,看起来神色清明。
  看见许希宁,他欣慰一笑。
  说不出话,他动了动手指,用放在他手底下的纸笔写下:【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许希宁走到他手边,冷眼看着纸上的字,过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冷声问:“你手机里有什么?”
  言峥动了动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写:【他果然没告诉你。】
  许希宁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问:“有什么?”
  言峥笑了笑,又动手,许希宁低头,看见他写:【好东西。】
  “好东西?”
  许希宁蹙眉,识海里某一处似乎碰到了什么猜想,但又躲开了,他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绞痛。
  言峥继续写:【你的,好东西。】
  许希宁退开两步,碰到输液瓶,行将摔倒,仓皇扶住。
  言峥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言峥艰难开口,对脸色惨白的许希宁断断续续说:“我也,不想……伤害你,是你……逼我的。”
  下一秒,许希宁突然走到言峥旁边,脸上仓皇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他一把揪起言峥的胸口刚刚包好的固定物,言峥屏住呼吸。
  “你要……干什么?”
  “你冲我来的。”许希宁冷声问,“你想要什么?”
  此时此刻,言峥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杀意远远超过傅天宇,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一下。
  门外小警察发现不对,立刻推门进来:“你你你干什么?”
  执勤保安冲进来,许希宁死死盯着言峥,言峥在最后时刻轻声说:“二十万。”
  二十万?
  许希宁看着言峥,被押出病房时脑袋一片空白。
  第58章 神秘深渊
  言峥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就算他缺,对他来说,二十万又值多少钱?
  烟云俱乐部的半晚包房费?还是一台刚刚上市的新型胶片摄影机?
  许希宁被推到医院大门外,晚风凉飕飕一刮,无头苍蝇一样奔忙整夜的混乱思绪突然通了。
  言峥不缺二十万,但言峥知道他拿不出这笔钱。
  知道他许希宁心高气傲,连拍《白梦夏日》的三万现金都只能问他言峥开口,不可能向别人承认自己手头拮据。
  知道他许希宁交友不广,少数相熟的也都是校内同学,就算腆着脸去借,二十万也不是一群没毕业的学生能随便凑到的。
  除非……
  除非许希宁向许长池低头。
  想清楚以后,许希宁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靠在医院门口的一颗树上,慢慢蹲下来,摔断后没有恢复的左手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伸展。
  许希宁捻了捻扛摄影机的掌心位置,粗糙的茧有温厚的触感。
  “许希宁,我的人生已经被电影毁了,我不想你的人生也这样。”
  ……
  “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你就是太脆弱了才要借助这些虚假的东西来生存。”
  ……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多陪陪你。哦不,我就该在她生下你跑了的时候,就把你掐死。”
  “喂?”许希宁拿着手机,腰背挺直,颀长的身影在夜色里和树木融为一体。
  “我在临海,素材都在硬盘里。”他说,“和你学的么,盘不离身。”
  “拍完了,都在盘里。没有备份。”
  “没发生什么事,就是如您所料,钱花完了,也死心了。”他笑,“许导说得对啊,梦想……它一文不值。倒是我的梦想拜您所赐,还能值点钱,何不卖了省事?”
  “人么……”许希宁低头,路过的夜车灯光在他瞳孔里一闪而过,平静无波:“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东西。”
  许长池酒醉后的声音低哑:“行,想明白就好。我坐早班机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许希宁挂断电话后低着头,没有打车,一直往七海区派出所的方向走。
  夜幕在他头顶铺展开,等他走到派出所蓝白的外墙外时,天色也已经泛白。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总是在手里把玩的烟盒。
  咔哒,打火机摁下的声音清脆。
  许希宁转头,李警官靠着派出所外墙,看了他一眼,递过来烟盒:“郁闷吧?我也郁闷。”
  许希宁接过一支烟,将烟尾凑近火苗,火星点燃烟草,发出细微的燃烧的声音。
  “我争取到私了,赔完钱,他多久能出来?”许希宁问。
  他低着头,白色的烟雾缓慢升腾。
  李警官意外地看他一眼,说:“那很快了,受害人不起诉,基本就没什么问题。”
  “嗯。”
  时间缓慢流逝,一支烟燃烧过半,灰烬纷纷掉落。
  “所以他为什么打人?”李警官还是皱眉问,“这个都调查不出来可不行。”
  许希宁低着头,只有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袒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一般都为什么?”他问。
  “为财,为情,还有逞英雄的……多了去了。”李警官摆摆手,掐灭烟。
  许希宁没说话,也没动,眼看烟快烧到他的手指,李警官出声提醒:“诶,别迷糊。”
  许希宁手一颤,火苗烧到他的手指上,烧灼皮肤的声音细微而让人不忍,李警官嘶了一声,他面不改色地将燃尽的烟扔进垃圾桶中间的灭烟处。
  “我能麻烦您个事儿吗?”
  “我们都按规矩办事的。”李警官戒备地看他一眼,“别动歪心思。”
  许希宁微微抬头,露出一点鼻尖:“结案他肯定会问您,案怎么结的,您就说是您争取到的和解协议,”他一字一句,条理清晰,“说言峥方为尽快消除舆论造成的不良影响,愿意配合私了,赔付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总计五万零八百,由我代为筹措。”
  李警官眨眨眼,问:“这是你谈到的和解协议?”
  “这是言峥今天会出具的和解协议。”许希宁说,他口吻平静,伸手从放在垃圾桶边上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支,手指刚刚烫伤的地方焦黑里翻红,微颤。
  “您一定要说是警方从中协调争取的,不要说是我谈的。”
  许希宁仍是低头说。
  “不然他不信,到时候平白多事,也给您添麻烦。”
  李警官眯起眼,认真看着他。
  许希宁在傅天宇出事后奔走的过程里始终姿态温和,远远没有坐在里面等待审判的傅天宇那么强硬。
  他像一个警局里常见的当事人家属,面对权力方几乎低声下气,想要为自己的亲属争取宽待——哪怕这其实毫无作用。
  他无助,茫然,不知所措,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刻。
  但此时此刻,这些都消失了。
  李警官饶有兴致看了他许久,点点头,说:“我会按规矩办事。”
  许希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熄灭手中的烟,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我有点事,麻烦您多照看他。”
  十二小时后,七海区派出所。
  临时拘留室的铁门打开,李警官走进来:“傅天宇,走了。”
  傅天宇支起困倦的眼皮,将信将疑,仍是不开口。
  “快点,警局不包你晚饭。”
  傅天宇满耳朵是李警官喋喋不休的话,将信将疑拿过据说是言峥经纪公司出面提供的和解协议,问:“五万?谁付的?”
  “还能有谁?”李警官挤出一丝揶揄的微笑,“你男朋友外面等着呢。”
  傅天宇走出派出所大门。
  许希宁跨在一辆共享单车上,一双长腿支着地,头发在暮色里是深棕色,遮住他半张脸。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清俊的脸上笑容慵懒:“又见面了,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