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然后他松开了许希宁,把摄影机背后的位置让给许希宁,站回了最开始许希宁让他站的位置。
  第10章 黄金海岸
  傅天宇摸过的摄影机有些发烫,许希宁紧了紧手腕才重新握住摄影机。
  他调取了内存,松了口气,傅天宇没有把刚刚那条拍进去。
  “还跑吗?导演。”傅天宇回头问。
  许希宁看着他,摁灭了机器,说:“换个地方跑。”
  傅天宇嘴角带点笑,一脸放马过来的表情,但没有方才那么桀骜不驯,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他看了眼西面即将接近海平面的落日,对许希宁说:“导演,带你拍个好的。”
  说完他也不管许希宁,自己撒腿就往西跑。许希宁连抢带抡跑了两步,三脚架被带倒在地。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已经没影了的傅天宇,把摄影器材囫囵搬上摩托,摄影机抗在肩上,油门一拧也飞了出去。
  扛了摄影机的一边重,没扛的一边轻,摩托车一时间东倒西歪,许希宁单手驾驶,追在傅天宇后面。
  傅天宇听见摩托车引擎声,没有回头,不轻不重吹了声口哨。
  他沿着环湖公路一直往西跑,一路上坡,上半天空天光大亮,下半部分则渐渐暗沉下去,隐入灰蓝的夜色。
  许希宁看了眼镜头,心道不好,没有日光,拍出来的都是废片。
  “傅天宇!”他唤。
  傅天宇闷头跑,听见声音偏了下头。
  “明天再拍。”许希宁摩托车开近一点对他说,“没光了拍不清楚。”
  傅天宇放慢了脚步,看着摩托车的车轮,想了想,一脚蹬在旁边石头上助力,坐上了许希宁的摩托车后座。
  本就艰难维持平衡的摩托车直接朝他第一下落力的方向倾倒,许希宁惊出一身冷汗,紧握把手朝另一个方向用力。身后伸过来一只肤色略深的手,盖上许希宁的手,不拧刹车反拧油门,在摩托车行将侧翻之时超前一冲,将重心掰了回来。
  傅天宇毫不慌乱,还吹了声口哨。
  许希宁扶摄影机的手一松不敢松,听见身后紧贴的身体里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回民宿。”许希宁回头说。
  傅天宇皱眉,看了眼西面闪着浅淡橘色的天空,又想起半个小时前他刚刚许诺过的“听话”,对许希宁囫囵说:“前面有路回。”
  许希宁没说什么,把摄像机关了,抽回被傅天宇压在下面的手,甩了甩。
  他听见傅天宇笑了一声,懒得再去问这个和他不对付的人在笑什么。
  好好把这电影拍了,然后银货两讫,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载重过度的摩托车摇摇晃晃开了五分钟,许希宁隐隐发现这条路有些熟悉,似乎是那天傅天宇带他去峭壁边看海的那条路。
  眼前视野骤然开阔的瞬间,落日金光漫天铺洒。
  灰色的峭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海上群峰,灰白的海浪消失了,湛蓝洁白的海水映衬一轮金色的落日,反光之下远处的海水也是金色的。
  “坐稳。”傅天宇不由分说把许希宁的手放回摩托车把手上,又是毫无预兆的一跳,许希宁接过驾驶权的前一秒打开了刚刚关掉的摄影机。
  他没有低头看摄影机的取景框,眯起眼睛看傅天宇大步奔跑在峭壁边的岩石块上,看过去就像飞奔在悬崖之上,双腿分开的幅度在逆光的天空里拥有自由而野性的美感。
  台风过境后的第一个落日,天空干净透亮,没有一丝云。
  “怎么样?美吧。”傅天宇跑了一会儿,喘着气跑回停下来的许希宁旁边,看向许希宁,许希宁和他对视几秒,移开了视线。
  “海岛落日其实都很漂亮,晚霞啊,火烧云啊,”傅天宇喘着气,转身也看海,“但只有台风过境第一天,天上没有云。我喜欢这个,导演你拍下来没?”
  他拍了拍许希宁的摄影机问。
  “没电了。”许希宁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骗他。
  “啊?”傅天宇回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失落,但很快调整了一下,“哦,那不巧了。”他说,“不过夏天会有很多台风天,以后再带导演拍。”
  许希宁没有应声。
  他和傅天宇的关系好像会随着天色莫名其妙发生变化,天光很亮的时候就紧张,天色暗沉下来时就变得和缓。
  没听见回答,傅天宇回头又说了一遍:“以后再带导演拍?”
  许希宁说:“好。”
  落日没一会儿就沉了下去,金色的海面变回蓝色,蓝色逐渐由浅到深,从海面吹过来的风也无比凉爽。
  “走吧。”傅天宇摸了摸后背。
  许希宁下车把机器收好,看他,问:“冷?”
  “不冷,就有点湿。”傅天宇说,他蓝色的旧t恤后面印了一背的汗渍,不断汗湿、吹干、汗湿、吹干后留下的一圈白色的印子。
  “换一件吧。”许希宁说。
  傅天宇看着他,没理解他什么意思。
  但是许希宁已经单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扔给他。
  “不用吧……”傅天宇接住,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许希宁打断他:“你感冒了谁拍戏?”
  他说着低头继续整理摄影器材,暮色里清晰的人鱼线收进浅蓝的牛仔裤腰里。
  许希宁看着瘦,倒三角的上身只有腰细。
  傅天宇视线极其快速地点过,很快脱了自己上衣,穿上了许希宁的。
  然后看着许希宁胳膊一抬,紧实的胸肌一闪而过,被他自己的衣服遮住。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许希宁把车开得很快,先把傅天宇送回了紫气东来,到了地方傅天宇没有下去的意思,问许希宁:“你不下?”
  “我行李箱还在礁石滩。”许希宁说。
  傅天宇“哦”了一声,慢吞吞下车,不自在地扯了扯许希宁干爽的t恤下摆,对许希宁说:“你回头回来了快点把衣服还我,早点洗早点干,不然明天没衣服穿了。”
  “明天我给你准备了衣服。”许希宁说,说着拧了把油门慢悠悠开走了,空气里带过来他的声音:“八点大堂见,演员。”
  傅天宇心跳得七上八下,步履烦杂地往房间走,路上傅老爷子等着他,先伸长脖子看了眼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问:“你又和许希宁先生不对付了?”
  “先生?”傅天宇想起许希宁扛着摄影机撒丫子追他的画面,没法适应老爷子这个称呼。
  “别和客人对着干。”傅老爷子叮嘱。
  傅天宇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没说话,也站着没动。老爷子没有反应,他又转过去摸了摸肩胛骨。
  “干嘛?”傅老爷子不解,“腰扭了?”
  “诶!”傅天宇话不投机半句多,“饿死我了,有饭么?”直接往厨房钻。
  “下次不回来吃说一声。”傅老爷子跟过来,“我给你提前温上,不然都凉了。”
  傅天宇已经打开放菜的木橱,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老爷子做的辣炒鱿鱼丝就往嘴里塞。
  脑子里闪过前一天输液室里李檬说的话。
  傅天宇嘴巴不停,拿剩饭煮粥的手也不停,傅老爷子知道他会做,只当他自己要喝也没多问,还在说吃饭的事。
  “我们这一个月应该都不会回来吃晚饭。”傅天宇说。
  傅老爷子抬眼,瞪大眼睛,“你们?”他问。
  “昂,我们拍电影呢。”傅天宇闷声说,把加好佐料的锅放到灶台上,拧开煤气。
  傅老爷子后知后觉傅天宇身上穿的衣服他没见过。
  傅天宇等他继续追问,但他没问,只说:“跟着客人多见见世面,挺好。”
  “有什么好见世面的?”傅天宇不屑地说,“我看他也不像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
  厨房间暖黄的灯泡打在他们身上,傅老爷子突然说:“小宇啊。”
  傅天宇给他口气唬了一唬,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觉得小檬……漂亮吗?”傅老爷子堆着笑问他。
  傅天宇莫名其妙,“还行啊。”他转过身弯腰看火,说。
  “那……”傅老爷子绞尽脑汁,“船上的麦姨,漂亮吗?”
  傅天宇脑中闪过她紫色的口红,笑了,答:“嘴巴挺漂亮。麦姨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有个性?”
  “……”傅老爷子尽量忽视外孙的失礼,最后问:“许希宁先生呢?”
  一声清脆声响,傅天宇碰倒了灶台上的一瓶酱油,深棕色的液体四散流淌,他手忙脚乱地拿抹布擦,白色的灶台越擦越脏。
  他没说话,傅老爷子也没催。
  门外传来开门声,还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取东西回来的许希宁经过开着灯掩着门的厨房,停下脚步。
  傅天宇和傅老爷子一起回头,但许希宁推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了。
  “还可以。”傅天宇对傅老爷子说,“挺俊的。”
  “哦,是,是。我也这么觉得。”傅老爷子连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