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说到这里,裴近山伸出手臂,给林屿舟丈量了一下自己手腕到手肘的距离,“我以前碰到过这么长的耗子。”
  林屿舟:“......”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真不是夸张,我真的看见过 ”,裴近山一本正经,像是忽的又想起什么,问林屿舟,“耗子药能杀死蟑螂吗?不瞒你说,我们那里的蟑螂也很威武雄壮。”
  林屿舟:“???”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裴近山有点口渴,起身去厨房拿水去了。
  林屿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和极速的脚步,混沌的头脑忽的清醒起来,唇角微扬,露出平时很少得见的小小梨涡。
  裴近山喝完水回来,平日里紧实平坦的腹部,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裴近山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林屿舟,问他:“不去洗澡吗?”
  林屿舟接过水仰面喝了一口,颈间的弧线绷紧,挺立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滑动,裴近山有些面热的移开视线,眼神飘忽。
  有些话说的时候没什么,等缓过了那阵劲之后,却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把自己活活掐死。
  倒也不是觉得丢脸,只是有些臊得慌。
  拧上瓶盖,水瓶适时被裴近山接过去拿在手中,像是为了缓解心里的尴尬想要找点事情做,水瓶被他单手圈住,垂在身侧无意识的来回转动。
  林屿舟拍拍边上的空位,仰面看着他发出邀请,“站着干嘛?过来坐。”
  “你不是要去洗澡吗?”
  “晚点再去,先聊会儿天,”林屿舟说完脸上露出点笑,意有所指继续道:“反正这里洗澡不是很方便吗,又不用烧水。”
  裴近山:“......”
  坐下前,裴近山先去打开了电视,广告声音不大,但好歹有了点响动,不至于再安静的有些冷场。
  “聊什么?”他问。
  林屿舟侧身看着身边正襟危坐的人,有点憋不住笑,心说刚才不还有的没的说的头头是道吗?
  “你刚才是不是听见我和王姐的电话内容了?”林屿舟没打算迂回婉转,上来就单刀直入。
  “嗯,”裴近山还算诚实,点了点头,又说:“不是故意要听的,就电话的声音有点大。”
  林屿舟没什么大的反应,浅浅嗯了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裴近山一时有点拿不准对方的用意,也不好贸然开口,等了会儿,偌大的客厅只余电视的声音,像是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发起攻势,自己方才好见招拆招。
  时间无声的流逝,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林屿舟总算有了动作,他甩掉脚上的拖鞋,盘腿坐上沙发,目视前方用肩膀撞了下裴近山,语气明快的说:“那你也知道我回去之后就打算要搬走咯?”
  裴近山没看他,兀自点了点头,“嗯,知道。”
  “那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林屿舟接着问。
  裴近山没能立马回答,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
  林屿舟少有的耐心,没有催促,似是再给他充足的时间思考。
  约莫两三分钟后,裴近山侧身看他一眼,终于开了口,“搬家是个大事,得找个黄道吉日。”
  话音刚落,大腿根连着屁股的位置,就被人毫不客气的踹了一脚,林屿舟踹完之后,便没在盘腿,而是单腿自然的垂下,光脚踩在拖鞋的鞋面上,一副随时准备再给他来上一脚的模样又说:“都说了不能封建迷信,还黄道吉日,重新说。”
  能看出来林屿舟应该很少晒太阳,脸上的皮肤本就白腻,这会儿得见平日里被衣物遮挡之下的肤色尤甚。
  粉色的毛绒鞋面中,嵌进一只白皙的脚,脚踝处的骨骼凸起,细的像是能单手环握,裴近山视线上移,重新落回他的脸上,目光深邃,“你想我说什么?”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林屿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许再反问,让你说你就说。”
  此时的林屿舟,在寻不得一丁点初见时的“克己复礼”,裴近山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忽的笑了。
  林屿舟被他突然的笑弄得有些心慌,脑子不甚清明的攥起拳头挥了挥,警告似的说:“我看你也是想挨打了。”
  裴近山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在充满攻击性的眼神中,林屿舟终于败下阵来,有些难堪,又有些慌乱的收回手,胡乱把脚塞进拖鞋里,想要离开。
  结果刚起身,手腕忽的被裴近山给攥住了,林屿舟面色发烫的朝人看去,结结巴巴的问他,“你.....你要做什么?”
  裴近山仰眸看着人,终于说出了林屿舟一直想听的话,“别搬走了,村委会那地方上班可以,不适合住人。”
  陡然升起的慌乱和难堪,因为这句话,霎时归于沉寂,林屿舟隐下嘴角的笑意,微扬起脑袋,像只矜贵的白天鹅,“既然你都留我了,那我就不搬了。”
  林屿舟就着他的手重新坐下,得了便宜还卖乖,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一脸得意的用肩膀撞了下裴近山的肩膀,凑近他道:“唉,你刚才那又是耗子药又是杀虫剂的,是不是不想让我搬走故意找的借口?”
  今天作为展销会的收官日,有市里的媒体来现场拍照,和人提前沟通之后,林屿舟穿了件白色的衬衫。
  早先醉酒,又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胸前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蹭开了两颗,这会儿因着他的动作,露出了半边锁骨和颈窝。
  裴近山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攥着林屿舟的手腕始终没放,转而侧过身,姿势稍显别扭的用另外一只手帮他拉正衣领,才肯定的点了点头,“事情都是真的,不是随口编造的借口,但也确实是不想你搬走,才特意说的。”
  他太过坦荡,以至于林屿舟都不再能说出任何调侃的话,他埋着脑袋喃喃哦了声,嘴角微扬。
  关于是否搬走的话题到这里好像就该结束了,但裴近山忽然也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他。
  憋好些日子了。
  “那天为什么骂人”
  裴近山的声音突然响起,说的话更是没头没尾,林屿舟怔愣一瞬,才接声道:“我?骂人?”
  “田坎,红苕稀饭......”,裴近山提醒着说了两个关键词。
  林屿舟听后恍然大悟,第一时间想要甩开依旧攥在自己腕上的手,谁知道裴近山压根一点不放,就死死的攥着,林屿舟愈发气愤,却一脸不在意的口是心非,“想骂就骂了,裴近山,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有个理由。”
  说完之后,他垂眸看着两人相接的手,神色淡然的继续道:“可以松开我了吗?”
  裴近山没应,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从林屿舟的手腕一路向下,摩挲到虎口的位置停下,凝眸看着他,语气恳切的说了句,“谢谢。”
  腹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临了了,好像也只能说一句谢谢。
  就着两手相接的姿势,裴近山移开视线,目无焦距的看着前面的电视,少有的没有用玩笑的方式提及那些过往,“村里人背后议论的那些事情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但以往,我总觉得被说几句而已,又掉不了肉,再说了,也没当着我面说,就觉得算了,毕竟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都是长辈,就全当没这回事了。”
  林屿舟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他质问自己骂人的愤怒忽的就散了个干净,接声道:“然后呢?”
  裴近山侧过头,一改颓态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笑笑,“然后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骂人的时候,词汇量如此匮乏的笨蛋,以后要是再遇上,我教教他。”
  林屿舟没忍住给他了一拳,嗤骂:“你才是笨蛋 !!!”
  裴近山笑着承认,“嗯,我也是笨蛋。”
  所以谢谢你,让我在学会爱人前,也学会了爱自己。
  第30章 插秧
  在市里待了几天, 再回村后,竟生出点恍若隔世之感,林屿舟站在院里, 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山, 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尤其是想到马上又要开始上班,更觉身心难受。
  可难受也没用,该上还得上。
  时间进入五月,虽说劳动节已经过去了,但劳动并未停止, 催缴医保依旧是工作重心,除此之外,之前被暂时搁置的扫盲班也再度被提上日程。
  林屿舟已经想到了法子,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他问裴近山,“你养殖场有鸡蛋吗?”
  “有啊,”裴近山给他添了碗汤,“我拿了好些回家, 都放在厨柜下面那个缸里了, 你要吃吗?明天早上我煮点,你要吃白煮蛋还是卤蛋?”
  “不不不, ”林屿舟喝了口排骨汤,解释说:“不是要自己吃, 我打算给那些来村委会上扫盲班的人发免费鸡蛋,这样的话,大家应该会积极一点吧。”
  裴近山一听就懂了,随即问他,“你要多少?”
  林屿舟早都计划好了, 还是三十户人家,每家五个,总计150个,但考虑到鸡蛋易损,还得额外多计划一点,于是又加了30个,合计需要180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