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反倒是自己,闫芮醒环顾豪华套房,走时理所应当,现在却想不通来的意义。
  桑晗打进电话,嗓门和胡晓娜不相上下:你你你你请年假了?
  嗯。
  年假!你居然会请年假?!!桑晗认识他多年,别说年假了,他到处当劳模,成天帮同事顶班,你去哪了?
  沪市。
  哇靠,去看kian闻比赛了?
  闫芮醒虽承认,但心虚。
  都这样了还敢说你俩没一腿?桑晗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可千万别说,你是为了他的安全,以医生身份去的。
  人家有一整个专业医疗团队,会需要你一个工作没几年的主治医师?
  闫芮醒本就心虚,再被桑晗毫不留情说出来,有种伤口撒盐再倒辣椒水的刺痛感。
  你别管我为什么来。闫芮醒做着些无意义的解释,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桑晗声音压低些:你俩在一块呢?
  我在酒店,他在训练场。
  噢~那你俩住一起?
  不是,没有。闫芮醒找了个借口,我还有事,先挂了。
  心虚什么呢,有鬼。桑晗最后交代,现场我是去不了了,帮我替偶像加油呀!祝他横扫赛场,蝉联冠军。
  闻萧眠吃过晚饭才回来,叼着根戒烟糖,环顾客厅,问闫芮醒:你睡的哪间?
  闫芮醒指指离自己最近的卧室。
  闻萧眠转去另一间,刚走两步忽而想起:今晚用监测吗?
  不用。
  闻萧眠嗯了声,继续往卧室走。
  闫芮醒的目光追他背影:如果没事的话,我明天就先回去了。
  闻萧眠停下脚,似乎在等个解释。
  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院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说到最后,闫芮醒自己都想笑了:我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闻萧眠转回来,叼着根塑料棒:你就不能以朋友的身份,正式看一场我的比赛?
  朋友。
  闫芮醒规矩长大的那几年,闻萧眠是他唯一的意外。第一次争吵,第一次发怒,第一次打架,甚至第一次逃课,第一次撒谎,第一次罚站,第一次写检查,无数个不够听话的第一次,都与闻萧眠有关。
  真真切切讨厌过,深入骨髓记恨过。
  而那些厌恶,完全基于对立身份。他是班长,是纪检部部长,闻萧眠是不听管教的问题少年。
  跳出学生身份,抛开管教他的过往,彼此没有血海深仇,迥异的性格也不足以影响关系。
  闫芮醒抬头,罕见露出笑脸:可以。
  总不能吵上手术台。
  那就做朋友吧。
  闻萧眠看到了闫芮醒嘴角扬起的全过程,是极少能欣赏的风景。他木讷住,下意识想按手环,才意识是自己的心跳。
  这种感觉极度不安,却又不讨厌,闻萧眠避开目光,险些把糖咬棍咬断。
  早点睡,晚安。闻萧眠落荒想逃。
  闻萧眠。闫芮醒又叫住了他,你需要按摩吗?
  闻萧眠脑袋生锈了,齿轮卡在原地,努力也转不动。
  见他没反应,闫芮醒有点慌,生怕狗脑子里想出点不干净的东西,赶忙解释:是头部按摩,我前段时间和中医学的,对你不适的症状应该会有缓解。
  我马上来,去床上等我!
  闫芮醒:?
  浴室有哗啦啦的水声,闫芮醒来到闻萧眠的卧室,转了一圈,坐在床边。
  闫芮醒也不好说,到底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结果就是,闻萧眠非要在按头前洗个澡。
  浴室门打开,闫芮醒透过门框看人,偷偷松了口气,闻萧眠身上有浴袍,没赤着上身大摇大摆。
  就是,闫芮醒看他嘴里的糖棍:你洗个澡都没吃完?
  刚拿了根新的。
  吃完记得刷牙。
  知道。闻萧眠坐过来,可以开始了吗?
  闫芮醒指着床:躺下。
  加宽的双人床,闻萧眠横着躺,还有一部分脚脖在外面。
  闫芮醒坐他正上方,从肩膀开始轻轻按压。闻萧眠闭着眼,表情放松,看样子是舒服的。
  但他嘴边的糖棍存在感很高,闫芮醒皱眉:这个,以后不要睡前吃。
  行。闻萧眠补了句,非常刻意的语气,反正是最后一根了,想吃都吃不到了。
  闫芮醒:
  装什么呢。
  我再给你做。闫芮醒又问,如果你不喜欢狗骨头,可以换其他形状。
  闻萧眠仰着头瞟了他一眼:就这个凑合着吧,我俩都有感情了。
  也对,狗吃骨头,天经地义。
  喂,闫芮醒你!
  好啦,不逗你了。闫芮醒绷着嘴角,轻轻把他按下去,闭眼,我再给你按一会儿。
  舒适触感催人入睡,闻萧眠的呼吸彻底平稳,闫芮醒松开了手。
  人是睡香了,可棒棒糖还在嘴里。
  闫芮醒轻轻捏住塑料棍,费了些力气才拽出来。帮他盖好被子,关上了卧室灯。
  明天加油。
  晚安。
  比赛日当天,闻萧眠起得早,里层穿黑色防火衣,紧身款式,优质身型若隐若现。
  闫芮醒多看了两眼,随即把视线转回去,拿来检测仪:为防止万一,再做一次监测。
  监测结束,一切正常,两人赶去比赛地。
  闫芮醒被安排在视野最好的vip席,他看着不远处的救护车,偷偷按自己包里的急救箱。
  比赛即将开始,闻萧眠穿红色赛车手服,玻璃窗的光反射他身上,坚定又自信,热烈又明媚。
  闫芮醒坐在主看台最前方,喧嚣与引擎声贯穿耳膜,他却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闫芮醒转开目光,又去捏鼻梁。
  好帅。
  闻萧眠坐在车里,手环不断传来心情提示,是心跳加速的撞击感。
  比赛还没开始,他激动个什么?
  暖胎圈结束,五盏红灯同时熄灭,比赛正式开始。闻萧眠脚踩油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赛车飞驰,闫芮醒的心率一并上升。场下尖叫起伏,闻萧眠被对手暂时超越。
  闫芮醒无暇顾及赛事,脑海里预演着应急处理方案,关注着手机里,闻萧眠的生命体征。
  比赛进入圈数计时。
  第十六圈,闻萧眠完成超车,顺利强占第一,心率提升百分之十。第十八圈,虚拟安全车出动,全场车速受限,后车紧追不舍。最后三圈,两车间的距离缩到最小,赛事惊险激烈。
  闫芮醒盯紧监测指数,血氧掉百分之一,他的心被鞭子抽一下,心率又高百分之十,他的心被撕扯攥紧,紧到视线模糊,快要无法呼吸。
  最后一圈,全场起立,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显示屏。
  闫芮醒的腹腔像被车轮碾压,身体痉挛、视线扭曲。他脑海铺满危机后果,急性颅内压增高,梗阻性脑积水,交通性脑积水,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扁桃体下疝,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最后一段长直道,所有人伸长脖子,只有闫芮醒呆在角落里,全身如同蚌壳一样缩紧。
  从一开始,他就不在意比赛结果,关心的只有闻萧眠的安危,祈求尽快结束。
  欢呼声中,比赛圆满落幕。
  闻萧眠打开车门,在万中瞩目下,单手扯掉头盔,努力往观众席寻找。
  他所在的方向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纷扰环境切断了目光链接的机会,闫芮醒尝试几次后放弃。他缩回角落,偷偷吞下两粒速效救心丸。
  随后,闫芮醒收到了消息。
  闻萧眠:「306休息室,等我。」
  闫芮醒上去时,房间空荡荡的,桌上摆着椰子水还有一杯温水,旁边是摆放考究的水果盘。闫芮醒喝完两杯水,又看了一眼手环。
  身后有开门和落锁的声音,随着闫芮醒转身,耀眼冠军从赛场来到他面前,他气喘吁吁,像扑救大火那般急切。
  闻萧眠还穿着赛车手服,领口扯开,松垮垮的与他对视。
  他们互看彼此,有半分钟的沉默。
  闻萧眠走到他面前,摔先开了口:闫医生,你打算让我等多久?
  等什么?
  闻萧眠还是那副松闲样,翘着嘴角,总让人担心他不安好心:好歹拿了冠军,就不能恭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