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稍等。”謝重陽制止他,“你的事可以自己拨区号加110报警,不能直接跟我说。”
  他一臉正气,“我自己遇到事还得打110呢。”
  崔瑞金:“什么?”
  謝重陽表情真诚:“真的,昨天刚打。”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崔瑞金只覺得自己被耍了, 冷笑着懒得再做回应。
  “施工团队是富豐建设。”他又端起了酒杯,“但我很确定, 他们对此也同样一无所知,那些东西一定是在我们的项目终止之后放进去的。”
  “时间太长了,我也爱莫能助, 只能祝你们顺利了。”
  这就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該问的也都问了,謝重陽已经把施工团队名字同步给老张,起身告辞。
  崔瑞金又突然开口:“崔人往。”
  崔人往猜到他还有什么想说的,站定回头。
  “我查了一下你在校的情况, 学习成绩还不錯。”崔瑞金礼尚往来地摆出了长辈姿态,“找两个有资历的业界大拿写介绍信, 你完全可以继续深造。”
  “不如回去把书继续念下去吧,比跑来国內有意思,至少那里的人不知道你的出身, 也不会把当年的故事编进什么豐城十大怪谈里。”
  他勾起嘴角,微微举杯,“你覺得呢?”
  “我在丰城还有点事要办。”崔人往像是认真考虑了,“等办完以后……我会考虑的。”
  崔瑞金冷下臉,换了个语气:“有些事只有一次选择机会,以后,可就未必还有这种好事了。”
  谢重阳皱眉,下意识转身,但被崔人往拉住了手臂。
  崔人往微微俯身撑住崔瑞金的椅背,遮住他的大半光影,身后的保镖警惕地往前一步,但崔人往又停在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崔瑞金警惕地后仰:“你想做什么?”
  崔人往问:“你成年了吗?”
  崔瑞金覺得这是某种嘲讽,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炸起了毛:“当然!你……”
  “那就想办法直接弄死我。”崔人往直直望进他眼睛里,輕声说,“别像个孩子一样只会放狠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怎么,難道老爷子没把这部分手艺交给你吗?”
  哪怕他压低了声音,这么点距离谢重阳也听得一清二楚,立刻一把拉回崔人往捂住了嘴:“你胡说什么呢!”
  他看向相当震惊的崔瑞金,輕咳一声:“公民拥有人身自由,他有权利决定自己在哪生活,崔先生。”
  他提醒的大概是在场两位崔先生,“希望你守法。”
  崔人往乖乖被他拎着离开了酒庄,还回了崔瑞金一个挑衅的笑脸。
  他们俩离开了房间,崔瑞金才像是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他“砰”地一声重重放下酒杯,半杯昂贵的葡萄酒摇晃着溅上桌面,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酒柜:“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处理得干净一点。”
  酒柜是个移门,坐在后面听了全程的男人弯腰走出来。
  他穿一身唐装,留着两撇滑稽的小胡子,开口还有些犹豫:“先前不是说,只是吓唬一下就好?”
  “是啊,但他自己找死。”崔瑞金眯起眼,“总得满足他。”
  男人犹豫再三,想着丰厚的金钱报酬,一咬牙说:“此事可牵扯不少因果,做完之后,我得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清修。”
  崔瑞金轻蔑地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到时候你想去温柔乡还是金钱窟里清修,都随便你。”
  ……
  崔人往乖乖坐回车上,看着板起脸的谢重阳。
  谢重阳深吸一口气说:“你……”
  崔人往主动先开口:“嗯,我錯了。”
  谢重阳诧异地扭头:“啊?”
  “错哪了?”
  崔人往想了想说:“刻意挑衅?”
  谢重阳盯着他,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不是你的策略吗?”
  “崔瑞金一直装作风轻云淡,但他并不能很好地克制情绪,每次稍稍挑衅就会多说一些。”
  “虽然你说的话有点……但也算是合理的询问手段。”
  崔人往诚实地说:“虽然有这方面的考量,但不多。”
  他诧异,“可不是这个我错哪了?”
  谢重阳更诧异:“我哪里说你错了?我只是觉得你凑到离那个保镖那么近的地方太危险了!”
  崔人往:“……”
  谢重阳皱眉:“不过你们看起来不太对付,是有过节吗?”
  他一怔,“你在国外的时候,他做过什么吗?”
  “没有。”崔人往摇摇头,“我去国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我念书的时候,他也还是个小孩。”
  “他认得我,我都很意外了。”
  “这么说来还有点对不起他,我跟他本质上没什么仇怨。”
  崔人往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我只是想讓他觉得,我是回来跟他争家产的,这样的话……”
  “或许能通过他,惊动我名义上的爷爷。”
  谢重阳忽然意识到,崔人往好像是在主动示好。
  他说明原委、剖析自我,以获得他的信任。
  这是好事,可他非要笑着说。
  谢重阳不希望他笑着说这些。
  “崔人往。”谢重阳扶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難过吗?”
  “不难过。”崔人往还是挂着那样的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是不会觉得委屈和难过的。”
  谢重阳问:“那你的期待放在哪里?”
  崔人往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车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谢重阳主动往后退了一步,驶出酒庄转移了话题:“你觉得崔瑞金说谎了吗?他会真的完全不知道那些骨灰坛吗?”
  “不确定。”崔人往也装作刚刚的尴尬完全不存在,“我只知道,在那棟樓上,他应该跟崔老先生有些分歧,并且相当不快,以至于他手里有点实权以后,立刻迫不及待把这棟楼卖掉了。”
  “崔瑞金和崔老先生性格差异很大,崔老先生相当低调,喜欢藏拙,扮猪吃老虎。”
  “但崔瑞金……如果没有崔老先生压制,本质应该是跟辛奇钧差不多张扬的性格。”
  谢重阳赞同地点头:“从他设计的那栋楼就看得出来。”
  “不过,我想那栋楼,可能意义更特殊一点。”崔人往微微偏过头,“崔瑞金资质如何我不敢断定,但我觉得,他应该也不会那么愚蠢,在接受考验的时候,讓人设计出了一栋要铭记他名字的大楼。”
  谢重阳:“那你的意思是?”
  “不负责任的猜測。”崔人往看向窗外,“当时崔老先生并没有明说这是他的考验,只是把这栋楼送给了他。”
  “于是年纪尚轻的崔瑞金野心勃勃摩拳擦掌,想要建造一栋‘瑞金大楼’,却遭到了无情的打击。”
  “比如……‘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不能越过我’之类的。”
  谢重阳:“……”
  “不过都是猜測了,揣测他们的爷孙关系对我们的案子也没多大帮助。”崔人往撑着脑袋,“就算这些骨灰坛真的是崔瑞金放的,我觉得也多半抓不住他。”
  “上面总不可能还有他的指纹。”
  “顶多抓到几个负责人……”
  谢重阳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崔人往适时安静下来,让他先接电话。
  “陆队?”谢重阳的神色瞬间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我知道了,我跟小崔在一起,我们马上过来。”
  崔人往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施主任出事了。”谢重阳表情凝重,“去医院。”
  ……
  丰城三院。
  施主任脑袋上包着纱布,半眯着眼和陆队长说话:“别削了,我不吃。”
  “我吃。”陆队长伸腿把垃圾桶捞过来,“怎么搞的?我查过监控了,那时候四周确实一个人都没有,那个脚手架就是自己倒下来的,你也是真倒霉。”
  “不一定。”施主任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看到的红衣女人,客观地说,“可能是见鬼了。”
  陆正“咔嚓”一口咬着苹果,含糊地说:“见鬼?你也想去量子力学啊?”
  施主任:“……跟你聊不来,你给谢重阳打个电话,我跟他说。”
  “哦。”陆队长掏出电话打给谢重阳,让他火速来三院一趟。
  施主任拧眉:“我电话里跟他说了就行。”
  “啧,你都这样了,不得来慰问你一下?”陆正指指点点,“歇着吧你。”
  不消半小时,谢重阳风风火火出现在了施主任的病房门口:“施主任!”
  “别喊。”陆正已经把自己拎来的果篮吃了一半,“医院保持安静,放心,没大事,不影响智力。”
  施主任:“……”
  陆正看向他身后:“你不是说和小崔在一起吗?他人呢?”
  “哦,小崔让我先上来,他说去买个果篮过来。”谢重阳挠挠头,观察着施主任,“真没事啊?怎么会被脚手架砸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