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吴秉心看着他:“我真是搞不明白,你既然入了籍,就会受若莱家的庇佑,为什么非要走,落到如今这般不自由。当初你若是听话,我们结了婚,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当初宁微完成任务回来,跟若莱达提了两个条件,入籍后交出第一段秘钥,但若想要第二段秘钥,需救出宁斯与,放他们自由身。
  若莱达没想到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小儿子会将他一军,提出的条件苛刻,毫无转圜余地,令他大为震怒。入籍之事好办,但宁斯与牵涉国际情报网络太深,人出来了反而是个隐患。宁斯与在若莱达眼里早是弃子,当时答应宁微,不过是哄他窃取秘钥的权宜之计。
  若莱达原以为,只要回到缅独立州,区区一个omega私生子还不是任由摆布。却未想到宁微表面顺从,骨子里竟如此执拗,谈判毫无余地,他咬定非见到宁斯与不可,否则绝不交出第二段秘钥。
  若莱达既不愿真的与暗枭交涉救回弃子,也不甘心放走如此好用的棋子。就在耐心耗尽之际,吴秉心提出用结婚彻底牵制宁微,此事很快得到若莱达的首肯和吴年的默许。
  当晚,吴秉心便以谈话为名,将宁微约到房间,试图强制让他进入发热期。
  吴秉心身居高位惯了,这里又是若莱家,里外三层的加密防御让人插翅也难逃。这种环境下,宁微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任人宰割的omega。
  但他很快为自己的轻率和误判付出了代价。他不知道,从尸横遍野的西陵岛上长大的人,早已脱离了性别属性,能活下来靠的绝非运气。
  自幼养尊处优的吴秉心,没经历过那种炼狱般的环境,自然也就无法想象,从那种地狱里爬出来的宁微,生命力有多强,防备心有多重,做事情有多绝。
  宁微将一把锋利的匕首贴在他后心,冰凉的薄刃贴着皮肉,纵是吴秉心再惯于掌控局面,此刻也禁不住全身发冷。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宁微像是温顺地依偎在吴秉心怀里。他的右手探入对方宽大的外套之下,仿佛亲密地环住吴秉心的腰侧。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走出前廊,来到半沉式花园,上了吴秉心的车。
  持刀的手很稳,直到车子开到主路,宁微才放吴秉心下车。期间没再说一句话,干脆利落地离开,此后再无消息。
  再见面,便是今天。
  宁微无视面前的玫瑰花露,从点心塔上挑了块芝士蛋糕,用勺子慢慢挖着吃。
  “不如,表哥把这话去和连奕讲,让他和我离婚?”
  他吃了几口,太甜,又放下勺子,抽张纸巾擦嘴。而后抬头看向久久没有回应的吴秉心,扔给他一个“怎么还不去”的表情。
  吴秉心被噎了也不见生气,干笑一声:“你呀,表面乖顺,主意大得很。”
  继而又略带遗憾地说:“我当初提议结婚,面上是为着秘钥,但你知道,我心里有你。你对我,也并非完全无意吧。若不是当初把你逼得紧了点,你也不至于离开。”
  宁微表情淡淡地应付:“表哥真情可贵,我高攀不起。”
  两人谈话的氛围自如,偶有宾客路过,因着这两位的特殊身份,都难免要往这里看一眼。许久不见的表兄弟聊天而已,并无异常。
  吴秉心饮口热茶,若有所思地看了宁微几秒,突然问:“你心里可还是装着宁斯与?”
  宁微一怔,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吴秉心扯哥哥做什么。不过他懒得反驳。吴秉心此人心机阴沉又刚愎自用,和他多说一句话都耗费气血。
  吴秉心语气转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让你和连奕结婚是姑父逼不得已,你不要怪他。你再熬一熬,等此事结束,我会想办法接你回来。”
  什么事结束?
  宁微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晚宴即将开始,远处大厅内响起轻柔的乐声。墙角的立钟指针滑向六点,一直坐在宁微侧后方不远处的魏之峥站起来,朝这边递来一个眼神。
  宁微便知道,连奕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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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请假一天呀
  第46章 杀机已至
  这次出门,魏家两兄弟都跟来了,魏若愚在明,跟着连奕,魏之峥在暗,以普通保镖身份跟在宁微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从方才吴秉心坐过来,魏之峥就没放松过。他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要看住宁微,也要戒备所有靠近的人,有时候宁微都替他累。
  连奕在众人簇拥中走来,走到一半,他挥下手,其他人停下。他径直走到宁微身边,紧挨着人坐下。
  此刻的连奕带着政客特有的冷肃与压迫感,周身散发着生杀予夺的凛冽气息,令人难以直视。他未发一言,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吴秉心。
  吴秉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起身离开。
  连奕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芝士蛋糕,脸上表情一般。
  “说什么?”他问。
  宁微水汪汪的眼珠直视着连奕,不躲不避,给吴秉心栽赃:“他说让我和你离婚。”
  ……连奕脸色漆黑。
  他呼出一口气,忍了又忍,刚要发作,听宁微又说:“我求他不要把这话跟你讲。”宁微声音又淡又轻,像是脆弱不堪,“因为你不高兴,就会欺负我。”
  连奕:“……”
  他原本就心情不虞,这次贸易会上,若莱家和吴家使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绊子,让他很是光火。如今稍看不见,吴秉心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又来和宁微相谈甚欢。
  他心里憋着口气,想要发作也得顾忌场合,于是只能来宁微这里兴师问罪。没想到只问了一句“说什么”,就在宁微这里连吃两回憋。
  他想,自己在宁微眼里大概是个无能狂怒之辈,轻描淡写就给他定了性。
  连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抬手用力扯领带结。这时候远远看见魏若愚快步往这边来,大约是有需要他出面应酬的人,又把领带三两下理好。
  魏若愚已经迎上来,宁微也跟在连奕后面站起来。连奕走两步,回过头看着宁微,语气不太好:“你去哪里?”
  宁微垂着眼,低声说:“去卫生间。”
  魏若愚偏过头,看会场中心的水晶灯。
  “……”连奕吸一口气,扭头和魏若愚走了。
  看着连奕走到会场中心,立刻有人过来热络攀谈,连奕脸色如常,笑容和煦,哪里还有方才七窍生烟的样子。
  宁微转身往卫生间走,魏之峥依然不远不近跟着。
  长廊尽头安静异常,光影透亮,宁微站在洗手台前慢慢搓着指尖。
  卫生间里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味,让人神情放松。然而渐渐地,这里面掺杂进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轻盈淡雅,带着阳光和雨露的味道。
  是海棠花的气味。
  宁微将手拿开,水流声停了。他站着没动,静了片刻,另一侧的alpha专用卫生间里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来人穿着酒店人员的工作服,胸前别着铭牌,走到靠近宁微的洗手台边,将腕上一只黑色手表摘下来,才开始洗手。
  两人都没说话,甚至没有看向彼此。宁微垂着头,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那人很快洗完手,宁微从旁边抽一张擦手纸递过来,对方接过,低声道谢。而后推着放在一旁的工具车离开。
  那只黑色手表依然放在洗手台上,和宁微腕上的一模一样。宁微平静地将手表戴上,原本腕上那只摘下来放到花盆里。
  他敲敲表盘,看清了里面的指示。
  晚宴正式开场后,各独立州区首脑将共同签署一份安全协议,连奕随后有三十分钟的演讲环节。今日的宴席规格比昨天更高,宾客云集,场面最为隆重。
  正是他离开的最佳时机。
  宁微从容走出卫生间,魏之峥跟上。
  他走走停停,兴致缺缺,略显疲惫。大厅里响起掌声,协议签完后大家合影,一派其乐融融。宁微拦住服务生,要了一杯酒,慢慢喝了一会儿,在连奕上台前,转身往大厅最后面的一间休息室走去。
  相较于魏若愚的严谨规矩,魏之峥的应变能力和灵活性更高。连奕不可能让宁微有单独待着的机会,但魏之峥也不能事事跟着宁微。
  “我睡会儿,等他讲完叫我。”宁微懒懒的,跟魏之峥说话。连奕演讲完之后,他还要继续跟在对方身边扮琴瑟和鸣,现在回房间不合适。这些魏之峥都知道。
  他进了休息室,在一条长沙发上躺下。门开了一条缝,魏之峥在外面守着。
  休息室是整面落地窗设计,仅在高处设有一扇窄长的上推式通风窗。此处位于二十四层,宁微绝无可能越窗而走,魏之峥对此并不担忧。
  况且他每隔一会儿就会从虚掩的门缝中扫一眼。宁微始终侧躺在沙发上,身上搭了一条毯子,脸朝内侧,姿势丝毫未动。
  连奕伴随着掌声从容走到台上。他的致辞一如他对外展现的形象,既有温度,亦有风度与力度,台下是杀伐果决的指挥官,台上是滴水不漏的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