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路泽言轻啧一声:“什么土不土的,寓意好不就行了。”
  -蒂蒂裘正利-
  “真讲究。”
  路泽言将他的这笔意外之财规划了一番,他先是第一时间交了四个月的房租,又带着余勉去商场和超市采购了一番,他翻看手机上的购物软件还是咬咬牙给小福下单了一个猫窝和一些猫粮。
  最后他给余勉买了一个儿童电话手表,可以定位也可以打电话的那种。
  购买完毕后他又起身从自己卧室的抽屉里拿出好久不用的旧手机,将它开机并且交上话费后丢给了余勉。
  “将就着用,里面有我的电话号码。”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崭新的钥匙,“这是家里的钥匙,要是哪天把自己锁外面了也可以自己开门。”
  他坐到余勉跟前,手把手教着他,“如果以后你想去哪个地方,你就打开地图软件,搜那个地方的位置,上面就会告诉你路线,以及坐哪一路车。”
  “从小区正门出去右拐一百米左右就到公交站了,如果你要去的地方不是很远,那么公交车可以到你所有想去的地方……”
  说着,路泽言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他边和余勉说边拿起电话,看到来电人是经理的时候,路泽言顿住了。
  半晌,他指了指浴室里昨天余勉换下的衣服,说:“余勉,去把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洗衣液就在一旁放着。”
  他又补充一句:“鞋不要自己洗,我给你洗。”
  鞋还挺贵的,洗了可惜了。
  余勉闷闷哦了一声就起身去了浴室。
  路泽言深吸一口气,随后拿起桌上放着的自己今天刚买的一包烟走去了阳台,他接起经理电话的同时歪头点了一根烟。
  他靠在铁制栏杆上,下意识将电话拿到离自己耳朵一臂长的地方,下一秒经理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传进来,“路泽言!!你想不想干了?啊?旷工一天也不请假!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到底想干嘛?!!!”
  !睇睇虬郑莉!
  路泽言听经理的责骂声的时间,一根烟已经燃尽,他看到余勉鬼鬼祟祟地将推拉门关掉,还粗心地露出一条小缝,而这条缝隙正好可以让路泽言看到他的动作。
  于是他就看到余勉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大摊洗衣液进去,然后水池里的泡沫怎么都洗不尽。路泽言不小心笑出了声,结果笑声刚好透过听筒传到电话那头的经理耳中,经理的咆哮声忽然顿住,下一秒他又将声音提高几个分贝,“路泽言!!你是不是在笑!!”
  路泽言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转身朝着外面,故作无辜道:“我没有,你听错了。”
  当时路泽言选择这家公司的时候是看重了这家公司的口碑,也出过不少知名的设计师,那个时候校招这家公司只要一个人,而路泽言就成了那个幸运儿,进入这家西城设计专业学生挤破头都想进的企业。
  路泽言刚开始兴致勃勃,充满憧憬,他见到很多国内颇负盛名的设计大鳄。可后来他发现所谓的口碑全是伪装,公司内部昏庸无度,层层剥削,所谓的设计大鳄也是包装出来的,根本没有几个能拿的出的作品。
  至少站在路泽言的视角上看是这样,千篇一律,毫无设计点可言。
  当时的路泽言一度觉得,如果这种人都能当作知名,那他路泽言也能。
  最令他受不了的是,他发现好几次他投上去的作品全都不翼而飞,反而是另一个同事层级愈来愈高,直到后来路泽言从同事的作品集上发现和自己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作品。
  后来路泽言才知道,这个同事是他们公司老总的外甥。
  走投无路之下,路泽言才会萌生私下在网站上投稿的想法。
  也正是这个想法救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经理,我昨晚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昏过去了,现在才醒过来,我不是故意不接您电话。”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故作遗憾道:“我属实是……有心无力啊。”
  说话的途中他还听到余勉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没过几分钟,路泽言就在阳台上看到余勉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扔进了垃圾桶,往回走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下。
  路泽言差点又笑出声。
  电话那头的经理也没说什么,毕竟路泽言拿着三千五的工资给他们干着三万五的活,公司就打着路泽言不敢离开的算盘使劲压榨他,但也怕逼得恨了路泽言真的离开。
  “设计图我刚刚发给你了,今晚改好,明天上班的时候交到我办公室。”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路泽言叹了口气,心道我都这样了还让我上班。
  想着他又转身,正好抓到从外面回来的余勉,余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路泽言瞥到他的手背都红了。
  路泽言双手环抱靠在栏杆上,戏谑地看着他:“呦,什么时候出去的。”
  余勉抬起他乌黑的眼抿着唇看路泽言,路泽言又说:“衣服洗好了没。”说完,他又故意大步朝着浴室走,边走边说:“我得检查一下……”
  “哎,你衣服怎么……”话还未说出口,路泽言的手伸进那满是泡泡的水池里,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弟弟,你怎么用的冷水?”路泽言真是被气笑了。
  余勉站在浴室门边上,垂下眼低声说:“我把衣服扔了。”
  聪明的余勉在衣服接触到水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路泽言的用意,路泽言早就知道自己的衣服碰不了水,更洗不了。
  “好吧,路泽言,我骗了你。”
  “我家里以前挺有钱的,只不过后来我爸好赌,把家赌没了。那件衣服是我从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我怕你知道这些会赶我走,所以……所以我故意把自己说得很惨。”
  余勉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路泽言完全听不见。
  路泽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这不是你用冰水洗衣服的理由。”
  “还有,我没问你这些。”
  第9章 孤星陪伴
  路泽言目光沉沉,余勉被他看的垂下头,身侧的手指胡乱抓着t恤下摆,棉质布料被他抓成一团,看上去像干了坏事被抓到的小屁孩,但实际上余勉只不过是在洗衣服的时候用了冷水,仅此而已。
  空调制冷的嗡嗡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聒噪,时不时还有楼上传来的杂音,余勉手背上的红痕显得格外刺眼。
  路泽言没和余勉置气多久,路泽言嘴硬心软,尤其是对小孩儿。
  看到余勉的头快低到胸口,路泽言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上前一步抓起余勉泛着红的手,触碰到的时候还是发冷。
  路泽言将水池里充满泡泡的水流掉,将余勉冰凉的双手放在热水下冲着,水逐渐漫过余勉的手背,路泽言的手覆在上面严密地盖着,余勉想逃也逃不开。
  “余勉,其实你没必要骗我,我不会因为你之前过得好就不要你。”路泽言垂着眼,在余勉头顶淡淡地开口。
  听到余勉说自己过得惨,路泽言的确会心疼;可听到余勉之前的生活其实算得上不错,路泽言只会加倍地对他好。
  热源不断地从余勉的手背传来,他浑身都变得暖洋洋,路泽言高大的身躯贴在他的后背,余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路泽言小的时候父母对他其实很好,从不会让他干任何家务事,尽管是炎热的夏天也不允许他碰一丁点冷水,更别说吃冰激凌。
  以至于后来剩下路泽言一个人的时候他刚开始连碗都不会洗,衣服也只会胡乱扔进洗衣机。
  可被摔碎的瓷碗和串色的衣服都在告诉他,他已经是一个人了,不会总有人在你耳边时时叮嘱你,告诫你。
  以前路泽言总抱怨父母的控制欲很强,压的他喘不过气,小的时候同龄人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手机打游戏,而路泽言碰过手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于是在他人生第一次拥有选择权的时候,他选择远离父母,远离家乡,以为这样就得到了解脱。
  可是宿舍里深夜打游戏的吵闹声让他睡不着觉,食堂干冷的饭菜让他难以下咽,路泽言才开始想念曾经他无数次想逃离的地方。
  因为那里永远有刚刚好的安静,永远有可口的饭菜,每当抬头的时候都有自己的归宿。
  路泽言第一次离家的时候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他连头也不敢回,因为他听到了父母的抽泣声,但他不敢看到他们流泪的双眼。
  其实路泽言并不是看不得小孩儿哭,他是看不得任何一个他所在意的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人生永远没有回头路,当路泽言想要弥补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机会了,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他离开那天父母强忍哽咽的声音。
  路泽言鲜少会哭泣,可心再硬的人看到至亲之人的离去也会忍不住。
  热水冲刷在路泽言的手背上,手背被热水烫红一大片,余勉的手在他的手心下开始挣扎,路泽言这才回过神,倏然将手抽离开,同时将水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