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来,比就比!”
  “小爷我今天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迎风战千里!”
  *
  诡异多变的天气,时而风雨,时而天晴。
  严浔一脸悔恨的将脸埋进枕头里,和旁边一脸餍足、睡得正香的柏炀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决不会再意气用事,跟这个醉鬼比大小!
  因为……
  的确是比不过。
  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严浔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像在看一场精细的复盘电影。
  直到此刻,他都没想明白。
  明明一开始是胜负欲的攀比,后来怎么会发展成互帮互助?
  再后来,要不是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他都不敢去想,等柏炀清醒之后,如果记起这件事,会有多尴尬。
  唯一能安慰到严浔的好消息,是他这么久以来的功能训练,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效果。
  坏消息,跟柏炀比起来,依旧还差得远,他训练的道路,困阻且长。
  严浔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决定放过自己。
  他爬起身,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有几十条未接来电。
  全是他母亲打来的。
  他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给她回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接得很快。
  一个陌生的声音问:“你好,请问你是柳玉芳的家属吗?”
  严浔愣了一下,“是。”
  “总算联系上你了,你快到城西云合医院来,你母亲晕倒被人送到这里,正在抢救。”
  晕倒、抢救?
  严浔面色白了白,麻木的跟电话里的人回了一句“好”,然后就跌跌撞撞的下床。
  *
  从市中心到医院的路上,严浔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已经习惯了柳玉芳打电话过来要钱,只要一接到她的电话,他就会感到烦躁和排斥。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这辈子再也不要接到柳玉芳的电话才好。
  可现在,当医院的人说她在抢救时,他却并没有预料中的轻松。
  抢救室的门口,有一排蓝色的塑料凳,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正趴在凳子上写作业。
  女孩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来人是严浔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喊了一声。
  “哥哥。”
  严浔跑得有点儿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还亮着“抢救”两个字的指示灯,纠结些许,才道:
  “她……怎么样了?”
  女孩儿眼神一暗,语气很冷漠,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被那个男人打了,伤得很重。”
  第55章 不孝子
  严浔知道,女孩儿口中的“那个男人”是柳玉芳的现任丈夫,周镭。
  一个本事不大,脾气却很大的男人。
  跟柳玉芳结婚之后,第二年就生下了他们如今的女儿,周小虞。
  严浔眉头紧蹙,走到周小虞身边的空椅子坐下,隔得近了,他才看清周小虞的脸和脖子上,也有不少淤青。
  淤青有新的,也有旧的,颜色深浅不一。
  严浔冷声问:“周镭老毛病又犯了?”
  和很多不得志的男人一样,周镭在外面像个怂包,回到家喝二两马尿,就能找回男人的本事,拿身边的女人和孩子出气。
  等清醒之后,为了留住老婆和孩子,又心甘情愿的下跪悔过。
  周小虞垂下眼皮,拿着铅笔继续写作业,淡淡的回答:
  “嗯,前不久他又被公司开除了,这段时间经常喝酒。”
  严浔听完,眸光便是一暗,他缓缓抬起手,抬起女孩儿的脸,拇指在其中一处淤青上抚了一下。
  “还疼吗?”
  女孩儿小大人似的,别开脸。
  “不疼了。哥哥,我还有很多作业,你别打扰我了。”
  严浔动作一顿,悻悻的放下手。
  周小虞极其专注的写作业,眉眼中的坚定是严浔从未见过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竟然能自律到这个地步。
  就好像在她的眼中,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幸好,周小虞的成绩,配得上她的努力,虽然才三年级,但她在同龄人中已然脱颖而出,是老师们珍视的宝贝疙瘩。
  严浔看了一会儿她写作业,又看了一眼还亮着指示灯的抢救室。
  他到底没忍住问:“她在里面生死未知,你就只想着写作业吗?”
  闻言,周小虞停下动作,缓缓的抬起头,直视着严浔的眼睛。
  “可她无论生死,都无法改变我的现状,对吗?”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问出如此成熟的问题,严浔惊讶的愣住。
  周小虞又道:“我老师说,像我这样的,只有好好学习,才有可能脱离原生家庭,长大了以后过上好日子。”
  严浔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呃……你的老师说得对。”
  周小虞麻木的表情,难得有了一丝松动。
  “嗯,他是位好老师。自从我听他的话,在家里少说话,尽量降低存在感以后,我少挨了很多打。”
  一句话,透露了很多信息。
  连学校老师都发现周小虞的境况了,可想而知,她在家里经历了什么。
  严浔突然心情沉闷得厉害,他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倒是周小虞,以超出她年龄的成熟语气说道:
  “哥哥,就算她抢救回来了,你也不要再管她了。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有脱离他们,才能过得好。”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管严浔什么反应,当真不再搭理严浔,只埋头写作业。
  严浔坐在塑料椅上,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这个时候,要是有支烟就好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柏炀抽烟的画面,似乎从那个画面里,他能隐约找出些许尼古丁的味道。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小时以后,抢救室的灯才熄灭。
  医生护士推着柳玉芳出来。
  病床上的柳玉芳面色苍白,额头上裹着纱布,手和脚都做了骨折固定手术。
  医生解释道:“病人是高处坠伤,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什么时候醒过来很难说。你们家属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顿了顿,医生又为难的说:“对了,病人要先住进监护病房,所以……医药费会很贵。”
  狗血的桥段,终究是发生在了严浔的身上。
  母亲重症,留给他的只有天价的医药费。
  可他也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而已,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严浔嘴角一沉,冷声说:“医生,我还是大学生,也没个工作,实在是没钱。”
  “你放心,我也不想给医院添麻烦,我们不治了,我现在就背她回家。”
  医生:“???”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时候,不是应该哭天喊地的去筹医药费吗?
  眼看严浔就要去拉病床上的柳玉芳,医生回过神,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同学!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你现在带她走,恐怕还没走到医院门口,她就会死。”
  严浔面无表情,“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我想……她会理解的。”
  医生被气笑了,指着严浔胸膛起伏不断,大声骂道:
  “你这怎么当人儿子的?她是你妈!她生你养你,现在命在旦夕,你不但不想办法,还把她往死路上逼?”
  “你妈有你这样的不孝子白眼狼,也是倒霉!”
  严浔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不回嘴,只乖乖受着。
  片刻后,医生骂得累了,这才厌恶的摆了摆手。
  “行了,遇到你们这家人,也是我们医院倒霉。”
  “病人我们先用基础药物治疗,医药费我去跟院领导申请,看能不能缓交,但缓交不是不交,只靠基础药物维持,她是永远醒不过来的!”
  严浔一听,便厚着脸皮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医生瞪了他一眼,催促护工推着柳玉芳走了。
  重症监护室全程无菌操作,平时不让家属探视,严浔跟着去门外办了手续,之后才折返回抢救室门口。
  周小虞的作业已经写完,正在收拾课本。
  她看见严浔,冲他招了招手。
  严浔不解,走过去在她跟前蹲下,和她平等的对视着。
  周小虞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叹气道:“辛苦了,为了省钱,当了白眼狼,挨了这顿骂。”
  严浔拨开她的手,“我不是白眼狼,你才是。那也是你妈。”
  周小虞冲他翻了个白眼。
  “行了,她暂时死不了,但我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再不吃东西,我就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