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孟沅张了张嘴,又闭上。
  分明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个,姐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孟沅犹豫再三,开口道。
  孟惜茵抱起胳膊倚在墙上:“怎么了?”
  “就是……就是,我……”
  “你不是孟沅?”孟惜茵淡淡道:“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那我知道了。”
  孟沅:“……”
  孟沅:“???”
  孟沅:“!!!!”
  “你、你你你你怎么……”他结巴得话都说不清了,像被雷劈似的杵在原地。
  “很难猜吗?”孟惜茵摊手:“第一次茶会的时候我就大概有感觉了。”
  “为什么啊?”
  孟沅简直要抓狂。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是漏洞百出,陆淙跟他待几次猜出来就算了,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姐姐怎么也能猜出来啊?
  原主和那几个兄弟姐妹的关系不是完全不熟吗?
  “是啊,确实不熟。”孟惜茵说。
  孟沅又是一惊。
  孟惜茵笑了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心思真的很好猜?”
  性格单纯的同时,眼睛又大,什么心事都藏不住。
  孟沅点点头:“……有。”
  孟惜茵笑得更有趣味了:“居然真有。”
  “你怎么会猜到呢?”孟沅急切地,“我表现得很夸张吗?”
  “其实还好,”孟惜茵说:“你怕露馅儿,话一直很少,但就像你知道的,我们兄弟姐妹之间关系很不好。”
  孟沅眨眨眼:“那……又怎么了吗?”
  “所以他们一般都直接喊我名字,顶多叫声大姐,”孟惜茵说:“他们可从来不会叫我姐姐呢,包括孟沅。”
  孟沅:“……”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遗憾,”孟惜茵感叹:“虽然有那么多弟弟妹妹,但第一个叫我姐姐的居然是你。”
  孟沅:“…………”
  还是怪他太礼貌了。
  但是他想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
  “孟家最后的继承人一定是我。”孟惜茵说。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突兀,她也不在乎,向孟沅走近两步。
  “必须是我,只能是我。”她看着眼前单纯的少年:“所以只要你名义上还是孟家的孩子,我就不可能让别人把你欺负了。”
  “他没有欺负我!”孟沅下意识说。
  孟惜茵一顿:“?”
  “啊,不、不是,”孟沅反应过来,低头挠了挠脸颊:“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惜茵皱起眉:“不可以恋爱脑,你要想清楚,决定做出就不能再反悔了。”
  “没有恋爱脑……”孟沅嘀嘀咕咕。
  他都没谈过恋爱,哪里来的恋爱脑嘛。
  “知道了姐姐,”他抬起头,坚定地:“我不后悔。”
  ·
  回到家,孟沅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趁秦晴午睡的时候,他在家里四处走了走。
  其实也不算是家,毕竟房子的主人是陆淙,但是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孟沅早就把它当成自己的家了。
  他站在客厅里,感受大片大片的阳光落在身上,就和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一样。
  那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也是有这么漂亮的房子的,落地窗是可以像墙一样在整条走廊上拉通的。
  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全身是可以被阳光包裹的,鼻尖嗅到的不再的潮湿的霉味,空气是香香的,暖融融的。
  孟沅好喜欢这张沙发,每次躺在上面都舒服得想打滚儿。
  姐姐说不需要带衣服,孟沅就把必须吃的药收拾清点好,病例也整理好放进包里。
  当晚,他给陆淙和秦晴各写了一封信。
  他文笔其实很不好,这点在结婚的时候就显现过了。
  陆淙看完他写的结婚致辞那副要气昏过去的表情,孟沅现在想起来都很想笑。
  所以这两封信他写了一遍又一遍。
  尤其是给陆淙的那一封,孟沅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写。
  他其实有挺多话想对陆淙说的,但临了了,却又什么都写不出来。
  既担心写得太夸张,陆淙会觉得他矫情,又害怕写得太平淡,陆淙嫌他敷衍。
  毕竟是告别,可不能敷衍啊。
  孟沅绞尽脑汁写了很久。
  一直到天蒙蒙亮,看着依旧不太满意的终稿,孟沅还想再改改。
  可惜没有时间了。
  再晚就会被发现了。
  孟沅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摸到自己眼尾湿湿的,是眼泪。
  竟然哭了吗?孟沅有些茫然。
  他坐在原处,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很久。
  纸团堆满整张桌子,地下也掉了很多,全是他删删改改的痕迹。
  孟沅把垃圾收拾好,床铺整理好,再将两封信装好,写上陆淙和秦晴的名字。
  陆淙那封他直接留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早上6:50。
  孟沅悄悄走出了卧室。
  秦晴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会游泳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点对孟沅来说是绝对安全的。
  他悄悄去了秦晴的房间,把信放到她的床头柜上,离开前,最后看了看这栋房子。
  确实有点舍不得。
  但没办法,他更不想死。
  ·
  天气很好。
  刚到七点,朝阳就已经穿透云层染红了天空。
  孟惜茵的车停在不远处的监控死角下,孟沅走两步就看到了。
  他小跑两步赶过去,车门自动打开,孟惜茵坐在里面,穿一件黑色长风衣,头发盘起来,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上来吧。”她说。
  孟沅又回头望了望那栋房子,不再耽搁,径直上了车。
  车发动起来,无声无息滑入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中。
  孟沅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那座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的一颗大梧桐树后。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孟惜茵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证件都在里面,护照、身份证、银行卡,都是真的,能用。”
  孟沅点点头,打开看了眼,他的身份已经被孟惜茵给焕然一新了。
  “昨天才说要出发,申请航线已经来不及了,”孟惜茵说:“正好我有认识的人今早飞新西兰,我们坐他的私人飞机一起去。”
  “会不会麻烦?”孟沅问。
  “不会,”孟惜茵说:“这样更好,用我的身份申请航线难免有被查出来的可能。那个人我和他在明面上不认识,这样是最保险的。”
  孟沅感激地点点头:“真的太谢谢你了。”
  “有什么好谢的,”孟惜茵无所谓地拨了拨头发:“我也正好去度个假。”
  “你不是想看花又看海吗?我在因弗卡吉尔给你准备了栋房子,那里花多靠海,医疗团队也就位了。”
  她看向孟沅,神情认真几分:“到那边就不要再多想了,就当和我一起度假。”
  孟沅望向她深邃的眼睛,鼻头酸酸的。
  “好。”他用力点了点头。
  ·
  同一时间,机场。
  陆淙焦急等待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极度不安定。
  一直以来,陆淙的安全感都来自于掌控。
  他需要确保身边发生一切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哪怕有什么东西微微偏离航道,他也要保证自己有让一切回归本位的能力。
  可今天,他竟然感到一种微妙的失控。
  这种感觉毫无由来,更像是一种预兆,让他的心不安地燥动起来。
  他望向窗外,今天阳光和煦,天朗气清。
  空中没有一丝乌云,没飘过一点雨珠,可以排除气压变化对人体心理产生的影响。
  难道真的是他最近太精神敏感了吗?
  陆淙眉心皱得更紧。
  “陆淙!”远远的,有人喊了他一声。
  陆淙回神,看见谢逐从出口里出来。
  他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辛苦了,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路上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谢逐说着,笑了一下:“咱们说话不用这么官方哈。”
  陆淙笑着应了声,那笑容很勉强。
  谢逐于是也跳过寒暄,直奔主题:“你电话里说的那个事,我查过了,全球骨髓库都没有配型,但你也不用太灰心,我已经托别的朋友尽力再找了。”
  陆淙点点头:“实在麻烦你了。”
  “没事,”谢逐说:“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有个朋友在针对mds研究新的疗法,也许——”
  嗡嗡!
  陆淙手机响了下,紧跟着铃声尖叫起来。
  谢逐顿了顿。
  陆淙抱歉地:“我接个电话。”
  谢逐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陆淙拿起手机,下意识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