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眼见着孟沅把自己困在梦里,呼吸一抽一抽的就快要痉挛。
  陆淙无法再袖手旁观。
  他把孟沅抱起来,捏着他的后颈让他仰头呼吸。
  “孟沅,”他揉着孟沅的胸口:“孟沅,醒过来。”
  孟沅抖得很厉害,完全听不见人说话,就这么一个劲地哭,像是要把多少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陆淙不敢大声吓他,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
  “孟沅,孟沅你到底在委屈什么?跟我说说行不行?……别哭了。”
  然而孟沅只是把自己哭得脸通红,张着嘴喘气。
  陆淙实在没了办法,活到现在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小孩儿。
  他只能禁锢孟沅的手腕,把他痉挛的手指掰开,不让他无意识伤到自己。
  “别哭了。”
  “别再哭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事情我会解决,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你,没人能伤害你。”
  陆淙一遍遍哄着,把自己哄得口干舌燥,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孟沅,你……”
  ……
  “算了,哭吧。”
  陆淙妥协。
  他已经决定,再过三分钟,如果孟沅的情况没有缓解,他会把他送进医院。
  因为睡觉做梦把自己哭到痉挛哭进医院的,世界上绝无仅有,不知道等这孩子清醒过来,会不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陆淙计着时间,不断揉着孟沅僵硬的脊背和手臂。
  渐渐的,他察觉孟沅的身体软了一些。
  “孟沅?”他低头去看孟沅的脸。
  男孩脸上依旧濡湿一片,但没那么涨红了,嘴唇的颜色也好看了许多。
  大概是缓过来了。
  陆淙看到孟沅缓慢地睁了睁眼,睫毛湿得凝在一起,黏糊糊地张开。
  “醒了?”
  孟沅没回应,视线毫无焦点,因为噙着眼泪,双眼雾蒙蒙的,眨一眨泪珠子就往下滚。
  陆淙叹息。
  醒了,但没彻底清醒,人还是晕的。
  “秦晴做好饭了,”他说:“应该都是你爱吃的,再休息一下,缓过来了就跟我下楼,别让别人担——”
  他忽然噤声,到嘴边的话被什么猛地掐断似的,手也僵住了。
  孟沅抱住了他。
  男孩子在怀里咕噜咕噜耸动着,黏糊糊凑近,就这么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到他颈窝里。
  陆淙满怀都是孟沅温热的体温。
  悬空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他忽然觉得喉咙干涩,不得已清了清嗓子。
  “行了,别撒娇了,”陆淙绷着身体:“我哄人很难听。”
  孟沅不知道听没听见,呼吸很轻,落在颈侧又很重。
  这孩子虽然瘦,但身体是软的,依偎着别人的时候,很像陆淙小时候见过的一种小鸟,拢在手心里,柔软又胆怯地扑簌着翅膀。
  陆淙别过脸,良久,头疼地叹息一声,手掌僵硬地在孟沅后背拍了怕。
  “好了,好了,”他低声地:“不怕了。”
  哄人哄得自己出了一身汗。
  第20章
  夕阳渐斜,长日明朗的屋子终于还是染上些暗色。
  陆淙抱着孟沅,感到少年的脊背不再痉挛颤抖,抽泣也渐渐弱了下去。
  应该差不多了?
  陆淙试探地看着孟沅的头顶,顾及礼节,他只虚搂着孟沅的腰,没有抱得太紧,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手臂早就僵了。
  但孟沅没反应。
  明明早就没哭了,但就是赖在他身上不起来,不知道在耍什么赖。
  等了一会儿,陆淙忍不住了:“孟沅,你是不是又睡着了?”
  孟沅身体僵了僵,想要摇头又停下,末了,轻轻点了点,头发蹭着陆淙的脖子。
  是,睡着了。
  陆淙差点气笑了:“那现在是在梦游吗?”
  “哭完了就从我身上起来,”他绷着下颌推了推男孩子的脑袋:“一直耍赖要人抱是什么习惯,我是你爸吗?”
  孟沅于是起来了。
  动作慢吞吞的,低着头,拿双手捂住脸。
  陆淙拉了下他的手腕,没拉动,不再勉强,嘴上却不饶人:“怎么,没脸见人了?”
  孟沅嗡声嗡气地“嗯”了声。
  他其实早就醒了,约莫是陆淙抱着他,说要如何如何处理他那些哥哥姐姐的时候。
  正是因为醒了,所以才丢人。
  仔细回想一下,他好像总是在陆淙面前哭鼻子,分明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孟沅承认自己有点软弱,但大部分时候也很坚强,直到现在他也坚持对自己的认知,起码以前他不会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哭。
  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大概就是做恶梦了吧。
  可是真的很丢人,孟沅暂时不想面对。
  陆淙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有意逗弄,他故意一错不错地盯着孟沅。
  直到把孟沅又盯得缩成一团。
  “那我先下去?”他终于松口:“你自己调整一下?”
  “可以吗?”孟沅立即抬头,又连忙将肿成核桃的眼睛捂住。
  他迫不及待得太明显,甚至一瞬间没收住语气,像是等待已久。
  陆淙将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咋摸两下,不大是滋味。
  合着他低声下气哄了半天,人家转头就不要他了。
  “行。”他起身,拍了拍衣摆:“给你十分钟。”
  转头走了。
  孟沅悄悄放下手,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糟糕,很不好看,眼泪糊着头发粘在脸上,眼睛也肿得生疼。
  他不想被别人看见这种模样。
  “对了——”陆淙突然转身。
  孟沅条件反射又捂住脸,然后听到男人的轻笑。
  “不用遮了,”陆淙说:“你那张脸我早看见了,是不是眼睛疼得厉害?”
  孟沅迟疑地点头。
  他怎么知道的?
  其实已经疼得要睁不开了,尤其是右边眼睛,孟沅都担心是不是把自己哭瞎了。
  没想到陆淙还挺细心,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那是因为你右眼睛进了三根睫毛。”
  孟沅:“?”
  ·
  孟沅用了二十几分钟,才把三根睫毛全部从眼睛里弄出来。
  疼死了!
  到最后结膜彻底充血,整个眼睛都肿了起来。
  孟沅滴了些眼药水,但无济于事,大概只能等它自己消肿慢慢恢复。
  他洗了把脸,想到陆淙还在楼下,看着自己身上四处漏风漏老头背心,又换了身得体些的衣服才下楼。
  饭菜已经备好了,秦晴在餐厅等他,见他下楼,连忙招呼阿姨们把饭菜端上桌。
  “呀,眼睛怎么红成这样啊,小沅?”一走近秦晴就看见了,紧张地问他。
  孟沅提起来就觉得委屈:“睫毛掉进去了。”
  他竖起手指:“三根!”
  “原来是睫毛啊,”秦晴松了口气,忍俊不禁地:“好好好,没事,我给你拿个眼药水,那个效果特别好。”
  孟沅点点头,“好,谢谢秦晴姐。”
  他在桌前坐下,菜夹到嘴边,这才发现少了点什么,环视一圈:“陆先生呢?”
  “他走了,”秦晴说:“说是突然有点工作,先回公司了。”
  孟沅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所以他没吃饭吗?”
  “来不及了嘛。”秦晴遗憾地耸了耸肩。
  孟沅放下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了。
  他意识到是自己耽误了时间,今天晚餐比平时晚了很多,如果不是他突然闹出的小插曲,陆淙吃完饭去公司,时间应该是刚好合适的。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呢?
  孟沅不大好受,感觉又给别人添了麻烦,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别担心了小沅,他只是不在家里吃,”秦晴笑着说:“真要饿了自己知道找吃的,他是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吗?”
  “我没有担……”
  孟沅开口又停住,摇摇头:“算了,秦晴姐你说得对。”
  ·
  秦晴最近迷上了给孟沅买衣服。
  家里新来了造型师,是陆淙专门挑的,品味很不错,每天都给孟沅打扮得漂漂亮亮。
  秦晴在搭配上说不上话,就一个劲买买买。
  看着自己买的衣服被搭配成套,每天随机刷新在孟沅身上,她仿佛也与有荣焉。
  今天也是这样,慵懒的下午,孟沅坐在二楼的露台吃蛋糕,无所事事地看着楼下花匠,又在围栏边种上一排新的花。
  秦晴在房间里给他收拾衣服,他们就快要去南太平洋度假了,秦晴仔细地清点着行装。
  偶然一抬头,看见蓝天白云底下坐着的漂亮少年,就是一阵赏心悦目。
  孟沅穿一件定制款宝蓝色真丝衬衫,象牙白棉麻混纺休闲裤,趿着家里的拖鞋,纤细的脚踝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