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东西是好东西,年代也到了,但方方正正的,就谈不上雕工了。”马先生微笑着挑剔,“何况是个盒子,这么贵重的材质,拿来装什么呢?装什么都不合适呀。要是改个摆件车个珠子吧,又怕损耗。”
  他把木盒推回中间位置,报了个价:“五万,如何?”
  宁悦还没说话,江遥先不干了,跳起来仗义执言:“我爷爷那个笔筒,你上次跟我爸说要买,还出了八万呢,这个盒子比笔筒重多了,起码得十万。”
  “小遥。”马先生扶额苦笑,“那能一样吗?我买老师的笔筒,主要是看在有纪念意义。”
  江遥一撇嘴打断他:“那我爸舍不得卖,也说留个纪念,你怎么又说是个香港客人想搜集,劝我爸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哎呀……”马先生被他的直言搞得有些尴尬,笑着看向宁悦,“宁先生觉得呢?”
  江遥立刻转向宁悦,脸绷紧了,生怕他拖后腿。
  而宁悦当然不会坍他的台,同样微笑以对:“巧了,这也是我家传具有纪念意义的老物件,不是遇到了事是不会拿出来卖的,五万确实不行。您心里清楚,外面可不是这个价。”
  他伸手把站着的江遥给拉坐下来:“江遥说跟您很熟悉,绝对不会坑我。既然谈不拢,就当我们来一趟只为了喝杯咖啡,您不用为难。”
  “马叔叔!”江遥配合地敲着边鼓,“你可别让我丢人,要是这样,你下次来我家,我肯定不拿好茶叶招待你。”
  他想了想,凶巴巴地又补上一句:“再要借我爷爷的画开展览,也不行了!”
  “去去去,小家伙还急眼了。”马先生笑着薄责,“凡事我跟你爸爸谈,有你什么事?”
  江遥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我的画总能自己做主了吧?不借给你!”
  “哎哟我真是怕了你。”马先生苦笑着认输,认真地看向宁悦,“那就……八万?”
  宁悦淡淡一笑:“江遥不是说了吗,十万,我觉得这个价格挺合适的。”
  “对,就该十万!”江遥大加赞同。
  最终,马先生还是败下阵来,返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一叠现金和点钞机回来。
  在充满书香文艺气息的画廊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点钞机清脆的声音,十万块清点完毕。
  宁悦和肖立本从灶台里挖出来的意外横财,也终于随着这个紫檀盒子的易主而彻底烟消云散。
  钱货两讫,宁悦礼貌地跟马先生告别,江遥自觉帮了大忙,心情大好,跟在他身边,边走边起劲地吆喝:“去吃肯德基咯!”
  走向公交站的途中,宁悦状似无意地问:“你跟这位马先生,很熟吗?”
  “还行,主要是他八面玲珑会做人,大家都愿意结交他。其实就是做掮客的,画画他不行,还不如我呢,我爷爷亲口说的。”
  宁悦停下脚步,他都已经沦落到这个穷困潦倒的地步了,自觉本来也不是个善良的人,实在不想多管闲事。
  但……江遥天真又无辜,还这么年轻……
  “你以后少跟他来往。”思考了半天,宁悦还是开了口,“他不是什么善良的长辈。”
  江遥诧异地看向他:“真的吗?我爷爷去世之后,他还是经常上门,一点也没有人走茶凉的意思,我爸说他讲义气,我还差点拜了他当干爹呢。”
  宁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孩子详述人世险恶,索性放弃地摇摇头:“那算我没说。”
  “别呀!宁哥!你是在关心我吗!?”江遥恍然大悟,乐得小酒窝都出来了,“担心我上当受骗是吧?哇!真好!”
  宁悦简直无法理解他的想法:这有什么‘真好’的。
  “那我们去吃肯德基?”江遥一门心思就放在吃上,坚持不懈地要求。
  宁悦叹口气,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他:“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吃吧。”
  “凭什么!说好了两人一起去吃的。”江遥不高兴地把钱推回去。
  “说了有事,你也赶紧回家练习去,今天又逃了半天课。”
  宁悦想把钱塞给他,江遥倏地跳开一步,不大情愿地说:“那你……去忙吧,但别想用钱打发我,以后等你有空了,还是要请我吃的,记住了,你欠我一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
  宁悦说有事,倒真不是骗江遥。
  他昨天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几年前周家陷害他那次帮忙的暗访记者打了个电话。
  和对方约好,照旧在公交车上见面,宁悦换乘了几次才搭上自己真正要坐的那辆车,摇摇晃晃地过了几站路,在一个偏僻无人的路口,暗访记者上了车。
  “好久不见。”记者打扮得很普通,一屁股坐在他前面,不回头地招呼。
  七年过去了,当时年轻斯文的记者现在身上一点书生气都没了,黑瘦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多少有些符合上辈子他卧底民工群体时候的样子了。
  “是啊。”宁悦无心寒暄,单刀直入地说,“我这里有一个怀疑拆迁流程诈骗的案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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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推荐位出来了,不用周更两万字,松口气,我也稍微慢一些更新。明天(周六)就不更新了。然后恢复一周五更,就是周三周四不更新。(我的存稿岌岌可危)
  第198章 不是拆迁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又过了一两站,车上的人还是那么几个。
  暗访记者到底不是七年前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动辄热血上头,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些……都不能算是证据吧?连个受害人都没有啊?”
  宁悦也知道是自己冒失,确实他说的全都是怀疑,没有实证。
  但是,就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无比坚定地浮现——利峥一定心怀鬼胎,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想,正常拆迁,都是企业和街道合作,公开进行提前动员,还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哪有现在这样鬼鬼祟祟,暗地里和私人联络,搞得好像传销一样。”
  记者发出疑问:“传销是什么?”
  宁悦刚想提名后世的某利,突然又泄了气。
  在这个年代传销还不是喊打喊杀的行为,某利的广告能挂在电视上反复播放,根本不违法,他要怎么解释?
  “总之就很可疑,所以请你调查一下华盛在本地的所谓养老社区是不是一个骗局,比如根本没有盖房子,只是骗老年人掏钱。”
  宁悦打开背包,掏出一半的现金顺着座椅的空隙塞过去。
  “你去劳务市场招几个建筑工人,想办法看能不能进去工地。”
  “哎,别!你给我钱,这个性质就变了。”记者到底是经过几年历练,行事谨慎,果断拒绝,“我暗访是为大众发声,寻求社会公平,可不是什么打击异己的工具。”
  他推回钱的时候,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既然都想到了,为什么不自己带几个人混进去呢?”
  宁悦苦笑了一声:“我?华盛的人怕是都认识我这张脸,不会让我进去的。”
  “哦,你以前就是华盛的建筑工人对吧?”记者有点感兴趣了,“那公司是不是还有些别的问题?压榨民工血汗之类的?”
  宁悦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半天才否认:“没有,工人待遇一向很好,制度也很正式,不招黑工,入职会按时交社保和医保。”
  这下记者的脸色更加一言难尽,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了宁悦一眼:“既然是个良心企业,又怎么会诈骗呢?”
  “那都是骗人的假象。”宁悦斩钉截铁地说。
  他虽然不知道利峥在搞什么鬼,但直觉告诉他里面一定有事儿。
  *
  和记者的会面并没达到宁悦的目的。
  显然对方并不相信,除非他拿出更多证据。
  但是记者也松了口,答应去查一查华盛在本地的建筑项目,看是否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对此宁悦并不抱希望,华盛的建筑质量向来有保障,利峥再怎么坏,应该也不会犯偷工减料这样的低级错误。
  他心机深重,谋划的一定是更大的利益,只是他向来不显山露水,不到最后时刻,根本看不出来。
  宁悦半道下了车,换乘公交回家,还没走到望平街的巷口,就看见一辆夏利停在路口。
  这倒是挺稀罕的,附近街坊邻居里基本出行也不会打车,更别说买私家车了。
  宁悦走过去的时候,留了点心,不引人注目地看了一眼,车上没有出租车的标志,司机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青年男子,脖子上挂了个胸牌,坐得端正,也不像是的哥。
  他越过车子刚走了两步,从三号院就蹿出来一个人,乐颠颠地一溜小跑,快走到车子前面的时候才矜持地放慢了脚步,对看过来的司机点了点头,笑着去拉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