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宁悦死死咬紧牙关,平时无比享受的温柔接触此刻却令他汗毛直竖,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但被利峥压制得牢牢的,无法挣脱。
  “你的计划是什么?”宁悦嘲讽地问,“拖延工期,让对赌生效,从我手里骗走新利华,让亚洲第一高楼姓利,然后呢?”
  利峥目光闪烁不定,有那么一瞬间,宁悦都以为自己在其中看到了无尽的悲伤。
  一定是看错了,利峥没有心,更不会悲伤。
  “然后我就可以进入利氏董事会,成为其中一员,后面徐徐图之,直到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利峥低头看着宁悦,“至于你,小宁总,你会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我们不是一直很默契、很合拍吗?华盛既然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以后更要一起把华盛做大做强,你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做到。”
  宁悦咬着牙狠狠地笑了:“我要利氏完蛋。”
  “那可不行。”利峥温柔地纠正他,“利氏是我们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本钱,等利承锋退了,我们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他作势低头去吻宁悦,被宁悦用力一转头躲开了,骂道:“滚开!别碰我!”
  “好。”利峥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你生着病,现在好好睡一觉,我们以后再谈。”
  宁悦慢慢地揉着手腕,冷不丁地问:“下午我突然晕倒,也是你搞的鬼?”
  利峥爽快地承认,甚至没有一丝掩饰的意思:“这个牌子的安眠药副作用很小,我自己也经常用的。”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宁悦还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自己毫不保留地信任利峥,把他引入华盛,给他股权,帮他立足,到头来……
  得到的就是他亲手端过来的,下在保温杯里的安眠药。
  “睡吧。”利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柔声说,还拉起被子给他盖好,轻轻地拍了拍,“放心,我在。”
  宁悦缩在床角,黑黝黝的眸子警惕地看向利峥,沙哑着声音要求:“你出去,别碰我。”
  利峥微笑了一下,缓缓地站起身来,高大身影投射在床上,压迫之意仿佛有形一般,压住了宁悦。
  “你多虑了,我没有那么无耻。”他摊开手,好脾气地说,“我睡沙发,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宁悦依旧不敢放松,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利峥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没回头,短促地笑了一下:“今天睡不好也没关系,以后的日子你会很清闲的,不会那么累了。”
  说着他走了出去,体贴地关上门,把宁悦一个人留在漆黑的房间里。
  眼泪再度涌出眼眶,宁悦哽咽着蜷缩起身体,失望和恐惧像一只手抓住他的心脏,让他痛得难以呼吸。
  就在这间屋子里,他再度失去了他的爱人。
  *
  不知道是不是安眠药的延后作用,宁悦尽管心里一团乱麻,又充满警惕,但还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睡得还挺好,一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从床上坐起来,屋中一片寂静,利峥不在,走到客厅,桌上摆放着早餐,好像昨夜是一场幻觉,他们并未撕破脸大吵一架,所以去上班之前还贴心地给爱人准备好了吃的,生怕他饿着。
  宁悦冷笑一声,对桌上的早餐看都不看一眼,匆匆洗漱之后就穿衣服出门。
  对赌协议到明年才是截止日期,提前确认的第一阶段也是年底,现在才六月,他还有时间扭转乾坤。
  钢材没有可以去买,工人跑了可以再招,利峥想把他打垮,还早得很!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宁悦没有直接去公司,他调头开车去了民工公寓。
  现在利峥抓住了两点做文章,自己必须各个击破,钢材不易得,但那些辞职的工人是不是还可以挽回一下?
  张跃进满嘴谎话绝不可信。
  罗保庆之前提醒过自己利峥在和工头们接触,自己不但不信,还数落了他一顿,想来就算罗保庆后来有所察觉,也是明哲保身的多,不会跟自己说实话的。
  宁悦懊恼地往方向盘上捶了一拳,那时候他和利峥浓情蜜意,走到哪里都跟连体婴一样地要好,哪里会想到他竟然背叛自己。
  不想了!
  宁悦强行振作起精神,看着车窗外的灿烂阳光,思考着自己该怎么说服那些要辞职的工人。
  城中村白天也不算冷清,租户们上班,包租公包租婆们却有的是时间,街道上人来人往,宁悦不得不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走向民工公寓。
  第179章 一点之差,决断生死
  现在是上班时间,公寓里应该没有几个人,但宁悦还没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院子里横七竖八牵满了绳子,公用洗衣机前挨个排着盛装大堆衣物的塑料盆,已经洗好的衣服被拉开晾在绳子上,夏天的热风一吹,带来洗衣粉的柠檬香,旁边还堆积着大批拿出房间等待处理的陈年杂物,收废品的三轮车堆尖装满,吱吱呀呀地往外骑。
  满院子都是欢喜的,除了站在门口的宁悦。
  不知道是谁,先看见了宁悦,欢叫一声:“小宁总来了!”
  顿时大家纷纷放下手里忙活的事,笑着向宁悦点头打招呼,那热情的态度几乎给了宁悦一种错觉——所谓辞职是没有的事,他们还是凝聚在华盛旗下,跟他一起众志成城的民工们。
  宁悦深吸一口气,沉声问:“你们不去工地,都在这里干什么?”
  “嗨!”一个刚晾完床单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上来搭话,“我们不干了,辞职喽,平时在工地累个臭死,回来倒头就睡,现在有空了,把衣服被褥什么的都拆了洗洗。”
  “辞职?”宁悦冷笑,“你们的辞职报告还压在人事部,我没有批。你们这是旷工!”
  中年男人愣了,不远处正在叽叽呱呱谈笑的几个工人也愣了。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批了呀,刚才八点多的时候打电话来说批了的。”
  顿时院内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中年男人笑着向宁悦递过一支烟:“小宁总真爱开玩笑,吓我们一跳,来,抽根烟,要说在你手底下干了这些年,突然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见宁悦不接烟,也不生气,收回去夹在自己耳朵后面,拍胸脯显摆:“我们是知道感恩的,昨天有两个记者跑来采访,想套我们的话哩!拐弯抹角地问是不是你对工人不好,压榨工人,我们才辞职的,尽瞎扯么,我直接让他滚xx蛋!”
  中年男人爆了粗口,却引起周围人的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小宁总,你放心,我们不会在外面乱说,你对我们的好,我们心里都记着咧!”
  宁悦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还是他素常看惯的民工们,被风吹日晒到黝黑发亮的一张张脸上,沧桑皱纹中布满真心欢喜的笑容。
  原来,他们是从心里觉得做得没有问题,在最重要的关头离开华盛,背叛自己,只是他们做出的正确选择。
  “辞职以后,你们去哪儿?”宁悦冷静地问,“整个深城都没有别家能有这样的待遇了。”
  中年男子不在意地挥手:“有,怎么没有!但……我不能告诉你。”
  他身后有人脸色紧张,生怕他说漏嘴的样子,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讪笑着接话:“小宁总,都说人往高处走,我们出来打工,当然要奔着挣大钱去了,我们在你工地上干活的时候,尽心尽力,也没有对不起谁,现在有了更好的前途,我们离开华盛,这叫什么?天经地义呀。”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强烈赞同,都纷纷表示:“就是,签合同又不是卖身契,你出钱,我们出力,普通雇佣关系嘛,我们是自由身,想走就走了咯。”
  宁悦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彻底失望了,但本着最后一丝悲悯心理,他还是开口提醒:“拿远超市场价的高薪做诱饵出来招工的,往往都是骗局,你们真想清楚了吗,要放弃已经工作多年的稳定合同,去追求什么高薪?小心上当受骗,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上辈子后来出现那些传销、杀猪盘、电诈……他作为灵体看得太多了。
  “哎,小宁总你这话什么意思?”有年轻气盛的人忍不住了,冲过来质问他,“天底下就你华盛是好的,其他都是骗子?你是看俺们农村人没见过世面,在这里吓唬俺们吧!?”
  他这话引起了不满的共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果然是资本家,黑心鬼!听到我们不干了,这下知道慌了吧?啧,公司赚钱,还不是我们的功劳?现在慌有什么用,早不给我们涨工资。”
  “都说华盛工资高,不过是矮子里拔尖,其实我们应该拿得更多,要是也能一个月四五万,我就不走了。”
  “啧啧,看他那个死人脸。”
  宁悦脸色铁青,冰雪般凛冽的目光扫过所有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工人,大约是已经辞职了再无惧怕,完全不加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