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直到一大一小两人离开,足足两分钟之后,倪雨虹才长出了一口气,捂着胸口连连喘气。
  宁悦心里也不好受,一下就交出去三个点的股份,他股权占有率掉到了百分之四十四,脑海中突然想起利峥的话,不禁苦笑:华盛倒确实没有散股收集,但谁也想不到还有海明珠这一出。
  还好,他的股权减少,利峥的股权还是百分之四十五,他们两人相依为命,不用担心利峥会趁机生事。
  幸亏是利峥,不是别人。
  一念及此,宁悦心神稍定,回头看看倪雨虹,看她依然一脸恍然,无奈地安慰道:“谁也没想到,明珠这么一个小孩子,竟然完全继承了海哥的……风范。”
  他没敢说得太露骨,万一还有人留下监视他俩怎么办。
  倪雨虹脸色发白,抬眼看向他,轻声提醒:“龙生龙,凤生凤,古来如此,但小宁总,你有没有想过,利峥是利家的人,说不定他血液里流淌的也是利家的行事方式。”
  “不会!”宁悦斩钉截铁地说,像是对倪雨虹又像是对自己保证,“利峥他不会的。”
  他相信自己的爱人,在不得不被约束的冷峻精英皮套之下,依然是那个善良热忱的肖立本。
  尤其是,他们还相爱着。
  第168章 野心
  利峥的电话终于打进来的时候,宁悦正在开会。
  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他本想按掉,一看备注是利峥,立刻举起手示意:“先休息一下,大家喝口水。”
  他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大门,步履匆忙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脑子里的烦扰暂时抛开,一心只惦记着利峥在香港有没有遇到麻烦。
  “喂!”他接通了电话,迫不及待地问:“你还好吗?”
  利峥也在同时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宁悦听见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稍微放了点心,低声说:“我在深城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忙吗?顺不顺利?”
  利峥迟疑了一下才说:“忙,很多事,我的身份又比较尴尬,有些人觉得我是最大受益者,并不友善。”
  “有没有搞错!?”宁悦顿时生气了,“利荣启自己作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拿刀逼着他跳楼的!他们好意思怪你?不如怪利氏风水不好!”
  他怒骂了一顿,又担心起来:“那你快回来吧,别留在那受气了。”
  “谈不上受气,都是些长辈,我委屈点无所谓的。”利峥叹了口气,“暂时也回不去,事情太多,我怎么说也占了个大哥的名分,要是葬礼没办完就走,太不礼貌。”
  “哦……”宁悦没精打采地说,“那还要几天?”
  “不知道……等下葬吧,最后一段路总要好好给他送走。”利峥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疲惫。
  宁悦偷偷撇了下嘴,暗自腹诽就利荣启那种人还配利峥为之劳神。
  “不说我了,你怎么样?那天在医院里我也没顾得上照顾你,吐血之后还有没有不舒服?回深城之后去医院检查了没有?医生怎么说?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安稳不?”
  “哎呀,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宁悦摆摆手,大度地说,“我吃好睡好,那天可能就是被吓到了才吐血,没大碍的。”
  他轻松地坐在办公桌上,故意把声音放得软绵绵的:“等你回来抱抱就好了。”
  利峥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叹了口气:“宁悦,我真的很想你……”
  “嗯,我也想你。”宁悦别扭地抱怨,“既然想我就赶快回来,我备好柚子叶,给你洗澡。”
  他突然敏感地问:“现在利荣启死了,那边不会不放你回来了吧?”
  “你想什么呢?”利峥无奈地说,“我肯定还是以深城为重。毕竟我可是华盛的副总,有股份的。”
  提起股份,宁悦心虚地屏息了几秒钟,他该怎么交待自己的股权转出去三个点,还是给了海明珠?
  转念一想,宁悦又坦然了,他和利峥谁占的股份多都一样,反正都是一家人,肉烂在锅里了。
  宁悦还要说什么,只听利峥那边隐隐传来说话声音,他匆忙地说了声:“抱歉,我挂了,晚上再给你打。”
  宁悦听着突然挂断的滴滴声,对利峥的挂念又多了些。
  利家是个虎狼窝,利荣启死了并不意味着利峥就能顺利上位,那些在利氏工作多年,下错注的元老岂能甘心让他来摘了桃子。
  可是如果利峥不当这个继承人,他的地位会变得格外尴尬。
  思来想去,宁悦只觉得头疼,他收起手机,从桌上跳下来往外走去,不管如何,现在的华盛是利峥的唯一退路了,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替他守住。
  他走入会议室,端着茶杯正在互相吐嘈的高管们顿时噤声,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而宁悦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失望了:“钢架工期不能推迟。”
  “小宁总,可是地下工程还没完工啊。”罗保庆从工地赶来开会,工装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在周围衣衫整洁的同事当中尤为显眼,他愁眉苦脸地说,“满地都是钢筋,钢架结构怎么进场?不是我推诿责任,这并非我们施工部门拖沓怠工,近一个月台风来了又去,得算不可抗力了,难得晴两天,排水都来不及,总不能不顾施工安全吧?”
  宁悦摆手制止了他的诉苦,简短地说:“我们签了对赌协议,12个月之内要完成主体架构的施工,再拖延下去时间就不够了。”
  “但是……”罗保庆还想发言,宁悦再度坚决地往下一按,“没有但是,必须开工,具体情况等我去工地看过再说。”
  *
  利荣启的葬礼十分低调,只限“至爱亲朋”入场。
  利氏大手笔地扫光了全港三天之内到埠的所有白色花朵,在灵堂周围堆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香雪海,做为最后的悼念。
  葬礼再低调,也挡不住媒体围在门口安营扎寨,每当有人进出,闪光灯就亮成一片。
  利荣启的豪华棺木固然是新闻图片的重中之重,利峥也是记者争相拍摄的对象,他身材高大,穿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更加突出脸部轮廓的帅气硬朗,沉静地走在棺木一侧,脸上毫无表情,一举一动却尽显矜贵风采。
  事后据统计,刊登葬礼图片中附带利峥的报纸,销售额都要比没有登他的多出五十几个巴仙。
  利氏墓地在半山最好的位置,这里面已经葬下了几位家庭成员,利荣启被葬在了最东侧,俯视着山下的繁华景色,在此永眠。
  利承锋难掩悲哀,亲自看着最后一铲土落下,墓碑被安置好,他看着墓碑上利荣启的黑白照片,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
  利峥站在斜后方,有人在背后低声提醒:“利少,赶紧去劝一劝利先生,保重身体,早点回去吧。”
  他没回头,也没打算看清楚是谁在这个时候鼓动他献殷勤,低声说:“爸爸正在伤心,在这里站一站反而好过些,我陪着他,你们愿意走的就请吧。”
  背后安静了,利峥的眼睛被遮挡在墨镜后,谁也看不清他眼中什么表情。
  终于,利承锋回过身来,黯然地摆摆手:“各位,回吧,他一个小孩子,大家都是长辈,送到这里也够了。”
  说着他率先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等他坐上车离去,剩下的人一哄而散,只有利峥多停留了一会儿,其间不时有人过来跟他握手,嘴上说着“节哀”,但表情却意味深长,眼睛上下打量,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评估着他的价值。
  利峥一律没有兜揽,只客套地低声说着:“有劳。”
  等他上了自己的车,助理在驾驶座上难以抑制兴奋之情,悄声说:“利少,明天……有什么安排?”
  说不定明天他就可以跟着登堂入室,踏入利氏集团总部的大门!
  “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六点半过关。”利峥平静地说。
  助理惊得差点回头看他,好不容易才压下满腹疑虑,专心开车。
  *
  回到利氏老宅,利承锋把自己关在起居室里,久久没有出来,一直到晚上,利峥下来吃晚饭,佣人趁机对他卖好:“先生中饭都没有吃,刚才要了一碗面,大少,你亲自给他送过去好不好?”
  利峥迎着佣人期待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没有拒绝,端着托盘走到起居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应答之后推门而入。
  利承锋坐在沙发上,没有雪茄,没有红酒,怔怔地看着对面墙上一副印象画,直到利峥躬身把面碗放在茶几上,他仿佛才看见一样,淡淡地说了声:“是你啊。”
  “爸爸今天上山怕是吹了风,吃碗热汤面,能好过些。”利峥把用雪白餐巾包着的餐具取出来,妥帖地铺好放好,这才起身,“那我出去了。”
  利承锋长长地出了口气,苦笑着说:“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就能好过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利峥,目光复杂地要求:“你明天跟我一起上班,既然荣启已经不在了,那个什么考验自然就不算数,你直接进利氏,谅董事会的那群老家伙也没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