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肖立本把支票拿起来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愁眉苦脸地叹气:“啧,就怕有命拿没命花。”
  宁悦叮嘱过他的,不要跟海哥有过多牵扯,理智上他应该就手撕掉,但是……
  这可是五千万啊!
  肖立本打开保险柜,慎重地把支票藏到了最里面。
  *
  肖立本为从天而降的五千万发愁的时候,宁悦也穿着整齐,往林婆婆给他的地址出发。
  如果肖立本也在,就会发现这是上次他拿着金条来兑换的同一个地方,只是四年过去,原先只能说是齐整的四合院修葺之后焕发新颜,大门油亮,兽头门环锃新,台阶的青条石都换了新,旁边还弄了两头石狮子,明目张胆地彰显着气派不凡。
  也是,现在政策放开,许多从前只能地下做的黑市交易已经放到了地面上,原先藏在地下的生意人也摇身一变,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台前。
  大门虚掩,里面竖着个影壁墙,看不见里面具体场景,但宁悦站在门口,明明是暑热天气,一阵风吹来,竟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森森荫凉,可见里面必定庭院深深,别有洞天。
  他并不急于敲门,而是闭目静静欣赏了一阵子,才按了一下门上的对讲机:“你好,我是林女士介绍来的。”
  “贵客请稍等。”
  正在这时,宁悦身后突然响起了喇叭声,一辆汽车缓缓地开进了巷子,在不远处停下,副驾上一个年轻姑娘几乎是一停就赶紧下车,跑到后备箱,吃力地拖出了一个折叠轮椅,打开推到后车门处。
  宁悦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就又回过头来,耐心地等着里面来人接待。
  没想到身后倏然传出车门大力的碰撞声,年轻姑娘的惊叫声,轮椅倒地的声音,一个凶戾的男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王八蛋!肖宁悦你这个杀人犯!我终于逮到你了!不得好死的野杂种!”
  宁悦惊讶地回头,正看到一个男人半身出了车厢,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整个人像条鼻涕虫一样无力地蠕动着,高高地昂着头,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凶光毕现,简直像一条择人而噬的眼镜蛇。
  周明红?
  旁边的年轻姑娘手足无措,惊叫着拉开轮椅要去扶周明红,却被他一个耳光扇在脸上,暴怒地吼叫:“去报警!叫警察来抓他!就是他害得我!是他!是他啊!”
  年轻姑娘哆嗦着,害怕得发抖,却还是过去试图用瘦弱的身躯顶他起:“少爷,先起来……”
  仅仅一句话入耳,宁悦的瞳孔就一缩,他不敢相信地看过去,周明红恰好在此时抬手又是一个耳光,扇得姑娘的脸偏到了这侧,让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在身边伺候周明红的人……怎么会是小妞妞!
  今年,她该是十八岁了,印象里是个爱说爱笑的姑娘,小脸红润身材健美,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甩着大辫子昂着头走在村里的时候,好多小伙子都偷偷看她。
  上辈子的小妞妞和眼前这个懦弱卑微,被打了忍着眼泪还要坚持去搀扶周明红的小保姆在宁悦心里慢慢合二为一,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车里就风一样卷下一个穿旗袍的中年美妇,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直奔他面前,二话不说,一记耳光扇了上来。
  宁悦的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目光阴沉,慢慢扭回头来,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怒火,恨不能用眼刀把他当场凌迟的人——
  又见面了啊,柳诗,我的母亲。
  第71章 追案
  “畜生!”柳诗凄厉的声音犹如杜鹃啼血,尖锐地划破小巷碧蓝的天空,她失去了一向矜贵的仪态,涨红着脸,摇晃着精致的卷发,怒不可遏地骂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你这种害人的畜生!”
  她这一巴掌大约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扇得宁悦都产生了耳鸣,嗡嗡的潮汐声中,带着半边脸颊的刺痛,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远处在地上双手撑地,狼狈地昂着头的周明红,那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期待,又扫过周明红身边一脸惶恐,咬着嘴唇忍着不敢哭出来的小妞妞。
  最后才落在面前这位愤怒的贵妇人身上,唇角一翘,露出个彬彬有礼的微笑:“是柳女士啊,好久不见。”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越发激怒了柳诗,抢上前来怒斥:“王大牛!你来阳城的时候,我们还让你进门做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你害得我儿子高位截瘫,现在只能坐轮椅!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说到激动之处,她又高高地扬起了巴掌,红着眼睛要继续甩耳光。
  宁悦不慌不忙,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急不可耐的周明红,微笑着说:“原来,你没告诉她?”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周明红显然明白,他哆嗦了两下,立刻高声叫了起来:“妈!别跟他胡说,报警!马上报警!”
  柳诗太气愤了,甚至没有正眼看清宁悦,更不用说听清他话里的意思,儿子一发话,她立刻点头,义愤填膺地说:“对!报警!把他抓起来!让他坐牢!”
  这时候四合院里的接待人员出来了,看见门口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故作惊讶,赶紧下台阶去帮着搀扶周明红:“哎哟,这怎么话说的,快搀起来,轮椅呢?”
  有了外人在,周明红的自尊又回来了,他铁青着脸,任凭两人把轮椅扶正,搀扶着他坐回去,犹自不解恨,死死地盯着站在台阶上的宁悦。
  凭什么?四年过去了,他这个阳城最拉风最潮流的飙车手只能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受尽了嘲笑,宁悦这个泥腿子农民工却脱胎换骨,穿着体面,站在那里就俊秀夺目,根本不像是从小生活在农村,而更像是……
  周明红猛醒,看着面前满脸担心的母亲,突然伸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不能,不能报警……”他喃喃地说。
  如今的宁悦,过了几年好日子再也不是从前的寒酸相,他和柳诗站在一起,任谁来了都能一眼看出,那就是一家人!
  柳诗却以为他是自卑,不愿在警察面前回忆伤心往事,心头一酸,几乎哭出声来,哽咽着说:“傻孩子,勇敢些,妈妈陪着你呢。他既然害了你,就要他受到法律的惩罚!”
  接待人员愣住了,隐晦地看向宁悦,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维护客户逃跑的行为,但宁悦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甚至脸上的微笑都未变,扬了扬下巴,轻松地说:“报警,好啊,那就报警,我也很想知道我干了什么,能让警察来抓我。”
  “你还敢不承认!”柳诗尖叫着,转身又要上前,却被周明红死死拉住,急促地要求:“妈!我刚才摔伤了,要赶紧去医院……”
  “什么?哪里摔到了?”柳诗着了忙,上下抚摸了一遍周明红瘫软的双腿,又瞪了在旁边缩手缩脚的王妞妞一眼,带着满腔怒气,对接待人员要求:“治疗脊髓损伤的特效药就麻烦你们继续留心,还有这个人……”
  她嫌恶地抬手指了指宁悦,皱着眉侧着头,一眼也不愿意瞥过去:“这个人是害我儿子车祸的凶手,你们最好记下他的地址,不然等警察上门盘问,别说你们不知道。”
  “柳夫人。”接待人员客气地一点头,“特效药我们已经想办法从美国调运了,至于这位客人……”
  他和气地一摊手:“打开门做生意,客人什么身份,我们是不过问的。”
  “你!你是要包庇凶手?”柳诗气得脸色煞白,还要说什么,周明红大声地呻吟了起来:“妈!快送我去医院!快走!放心,他逃不了的!”
  一阵兵荒马乱,柳诗带着周明红和王妞妞上车开走,毫不客气地喷了一股尾气,接待人员都不禁后退了一步,若无其事地转身对宁悦致歉:“不好意思啊,贵客,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
  “没关系,私人恩怨。”宁悦淡淡地笑了笑,又问,“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您请进。”
  踏入四合院,宁悦才终于感受到什么叫气派,什么叫大宅子,相比起来他们居住的也是三套院,狭窄得不像话,就像是——就像是个厨房,
  这里过了影壁墙就是青砖墁地的正门院子,两侧还有月亮门通向跨院,左右游廊是新上的漆,柱子颜色红得很正,和宫殿相仿,都可以想象这个宅子刚建起来的时候住的是多么富贵的人家。
  接待人员把宁悦带到东厢第一间屋子,含笑推开门,里面却是现代装扮,沙发茶几,装着茶具的玻璃柜,还有风扇在呼呼地吹着。
  “你们这条件挺不错的啊,修旧如旧,但现代化设施一点没少。重新做了水电吧?”宁悦眼尖,隔着透亮的玻璃窗看到对面西厢房跨院门口贴着个卫生间的标志。
  接待人员笑着伸手请他坐下:“要招待贵客,没有上下水和卫生间多不合适,总得先栽梧桐树,才敢引金凤凰。”
  他拎来暖壶给宁悦沏上茶,是坊间流行的茉莉香片,啜饮一口,唇齿之间清雅香气沁人心脾,配上徐徐微风,宁悦觉得自己脸颊上的刺痛都缓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