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一只手指着周德才的鼻子,指尖快戳到他脸上。
  结婚二十多年,她性子烈脾气暴,在家里说一不二,周德才懦弱了二十多年,被她骂了二十多年,从没敢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现在居然想打她,用巴掌换钱?
  “就告诉你,你今天敢再动我一下,老娘跟你没完!”
  陈凤霞扑上去,一把薅住周德才的头发,使劲往下扯,周德才疼得嗷嗷叫,头被她扯得往后仰,两只手在空中乱挥。
  “老婆老婆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想打老娘换钱?你做梦!”
  陈凤霞一边骂一边扯,指甲在他脸上挠出几道血痕。
  周德才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尽全力挣脱她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这也是为了还钱!”
  他捂着被抓破的脸,声音又急又委屈:
  “为了咱们家,为了磊磊着想啊!你想想磊磊,他还小,还要上学,还要娶媳妇,欠这么多钱怎么还?”
  陈凤霞的动作顿住了。
  “我答应你,老婆,我发誓。”
  周德才看着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
  “这次还完钱,我肯定好好工作养活你和磊磊。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咱们先把这关过了,行不行?”
  陈凤霞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周磊。
  周磊捂着半边红肿的脸,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又看了看周围站着的打手,一个个人高马大,像堵墙似的围在四周。
  咬咬牙。
  “行,打就打。”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的前途不重要,但宝贝儿子不能欠下那么多债务啊!
  周德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凑过去,抬起手。
  啪。
  一巴掌落在陈凤霞脸上,不重,像怕把她打疼了。
  陈凤霞瞪他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回去。
  啪!
  比刚才那下重多了。
  周德才捂着脸,咬咬牙,抬手又扇回去。
  啪!
  陈凤霞抬手。
  啪!
  周德才抬手。
  啪!
  两人面对面站着,你一下我一下,轮流扇对方耳光。
  开始还留着点力气,打着打着就打出火来了。
  陈凤霞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周德才想起刚才挨的那二十几巴掌,下手越来越重。
  啪!啪!啪!
  耳光声在车库里响成一片。
  旁边的计数员拿着本子,一笔一笔往上划。
  周德才的脸本来就肿,这会儿更肿了,眼睛被挤成两条缝,嘴唇肿得翻起来,嘴角血丝往下淌。
  陈凤霞也没好到哪儿去,半边脸高高肿起,头发散乱,嘴角破了皮,血珠子挂在上面。
  终于,周德才疼得受不了了,停下来,捂着腮帮子直抽气。
  “多少下了?”
  他含糊不清地问。
  计数员低头看了看本子。
  “八十一下,一万一千六百块。”
  陈凤霞听到这个数字,脸一下子垮了。
  打了这么久,脸都快打烂了,才抵了一万多,二十万,还差十八万八千四。
  周德才也反应过来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楚斯年,双手合十,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
  “大哥,这位大哥,求您了,求您放过我们……剩下的钱我们肯定还,肯定想办法还,您再宽限几天,我出去借钱,砸锅卖铁也还上……真不能打了,再打就打死人了……”
  楚斯年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很,冲锋衣的帽子还扣在头上,面具遮着脸,看不见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露出来,浅淡的,懒懒的,像是在看一场不怎么精彩的戏。
  他偏过头,朝旁边的人递了个眼神。
  两个人走出来。
  个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往陈凤霞和周德才面前一站像两座铁塔。
  陈凤霞往后退了一步,嗓门都变了调:
  “你们要干什么——”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她的胳膊。
  啪!
  一巴掌落下来,陈凤霞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耳朵里嗡嗡直响。
  嘴里一股腥甜,有什么东西从嘴角流下来,是血。
  “这个一巴掌算六百。”
  楚斯年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周德才那边也挨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他捂着脸,嘴里呜呜地叫着,说不出话来。
  啪!啪!
  一下接一下。
  这些人手劲大得很,一巴掌下去,半边脸就麻了,再一巴掌,嘴里的血就往外涌,包裹着牙齿被吐出来。
  陈凤霞被打得东倒西歪,想跑跑不了,想喊喊不出,只能挨着。
  周德才缩在墙角,两只手抱着头,可巴掌还是落下来,一下一下,又重又狠。
  血珠子溅在地上,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第648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15
  地下车库里只剩下耳光声还在继续,沉闷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伴随着偶尔漏出的呻吟和求饶。
  陈凤霞泼辣的性子终于在这场不对等的暴力中彻底熄火。
  她被那些壮汉扇得东倒西歪,原本尖利的骂声早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只剩下本能地缩着脖子,试图躲避一下接一下落下来的巴掌。
  周磊缩在角落里,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眼睁睁看着平常在自己面前还算恩爱的父母此刻狼狈不堪,两张脸肿得面目全非,血沫子从嘴角往外淌,却不敢上前阻拦。
  平常在家欺负弟弟时他嚣张得很,在学校当混混头子时也威风凛凛,可此刻被几个体格比他大三圈的黑衣人盯着,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裤裆里忽然一阵湿热,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尿裤子了。
  可怜的自尊心早已在极端恐惧面前荡然无存,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不断盘旋,令他几欲呕吐的念头:
  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道视线。
  视线来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具体的眉眼,却带着一种冰凌浸过泉水般的清冽与穿透力。
  只是随意一瞥,便让周磊如遭电击,猛地低下头,恨不能将整个人缩进水泥地里,只求那道目光别再落回自己身上,仿佛被多看一眼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出乎意料的是,直到那边扇耳光的声音越来越弱,从清脆的“啪啪”声变成沉闷中带着湿黏水音的拍打,楚斯年都未将注意力分给这个抖如筛糠的少年。
  “停下来吧。”
  楚斯年的声音响起,陈凤霞和周德才如蒙大赦,浑身脱力地瘫软下去。
  却又不敢完全放松,只小心翼翼地抬起肿成缝隙的眼睛,窥视着阴影中那道修长矜贵的身影。
  “刚刚这些巴掌就记五万吧。还欠我十五万。”
  他语气慢悠悠的,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抵着下巴。
  “这样吧,你有两个儿子,送我一个,这十五万就一笔勾销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陈凤霞那双肿成桃核般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还有这种好事?
  拿一个没人要的贱种换来十五万,简直是赚翻了!
  她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挣扎着就用嘶哑破音的嗓子喊了出来:
  “留、留下二儿子!我们把老二留在这儿!”
  喊完,她和周德才,连同角落里几乎瘫成烂泥的周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应危似乎不在这里。
  平常那个小崽子就跟家里的佣人没什么两样,要做家务,要干活,平常不许他随便出现在面前,一家人出去游玩也不会带他,忘了太正常了。
  以至于此刻需要周应危作为代价被支付出去时,这一家子人才猛然惊觉,这个物品居然不在手边。
  “那个……那个孩子……”
  “哦?那个孩子?早就吓晕了被我丢在车上了,啧,未免有些太胆小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陈凤霞心里咯噔一下。
  她眼见楚斯年说完,清冷的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向缩在角落的周磊,顿时亡魂大冒,生怕这煞星改了主意,非要留下她的心肝宝贝磊磊。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带着满脸的血污和急切,语无伦次地推销起来:
  “不、不!那个……那个小贱种!您别看他现在病恹恹的,他勤快!什么活儿都会干!也听话,从来不敢顶嘴!
  您留着他,就当养条狗,要是他不听话,您随便打!用棍子打,用皮带抽,他都习惯了,绝对不敢还一下手……”
  污言秽语夹杂着对另一个少年极尽贬低的描述,从她肿胀淌血的嘴里不断吐出,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