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直到谢应危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将朱笔掷于笔山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揉了揉依旧隐痛的额角,扬声道:“高福。”
  高福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外面那个审得如何了?”
  高福面露难色,低声道:“回陛下,骨头硬得很,用了刑还是不肯开口。”
  谢应危嗤笑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有些森冷:“带进来。”
  楚斯年心中疑惑,不知“外面那个”指的是谁。
  他停下按摩,垂手退至一旁。
  谢应危像是看出他的疑问,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那夜除了耶律雄和那女人,还有个吹箫的刺客,那箫声让朕的头疼更厉害了。”
  他语气平淡,但楚斯年却捕捉到一丝深藏的杀意。
  耶律雄和侍女已死,这吹箫之人竟是唯一活口,而且箫声竟能加剧头疾,难道此人知晓巫蛊内情?
  难怪谢应危如此重视。
  正思忖间,两名侍卫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进来。
  那人衣衫褴褛,身上遍布鞭痕烙伤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谢应危,带着顽固的恨意。
  第31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1
  “怎么不吹了?你那曲子不是挺能搅扰人心的么?”
  谢应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戏谑的残忍。
  细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谢应危并不意外,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楚斯年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楚卿,你去审。”
  楚斯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让他去审?他一个太医?
  谢应危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目光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扫过,笑容更深,却无端让人发冷:
  “若是审不出来,朕就要了你的小命。”
  楚斯年心知这多半又是谢应危的恶趣味和试探,但他不敢赌,只好定了定神,躬身道:
  “臣遵旨。”
  他走到细作面前仔细观察片刻,又转向高福低声耳语几句。
  高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点头应下,迅速吩咐人去准备。
  不一会儿几名侍卫抬来几块沉重的石板,一块带着尖锐凹槽的厚木板,一根结实的木棍,以及绳索。
  楚斯年指挥着侍卫,将那名奄奄一息的细作面朝下按倒在凹槽木板上,尖锐的凹槽恰好嵌入他的小腿肚和脚踝处。
  随后用木棍横在他的腰后以绳索固定,再将一块平整的石板压在他的双腿之上。
  石板的重量迫使细作的腿更深地陷入凹槽,尖锐的木棱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细作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楚斯年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点医者劝诫病患的耐心,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只是开始,若阁下坚持不言,我们便慢慢往上加石板。每加一块血脉阻滞便加重一分,初时是痛继而麻,最后这双腿便会如同枯木再无知觉。”
  他示意侍卫加上第二块石板。
  更重的压力传来,细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楚斯年静静地看着,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
  “若阁下能熬到所有石板加完仍不改初衷,届时我会求陛下开恩,将你置于宫外僻静处,在你身上涂抹蜂蜜与牛乳。
  蚊虫鼠蚁最喜甜腥,它们会循味而来,一点点啃噬钻破你的皮肤进入你的血肉……那过程想必比此刻要漫长有趣得多。”
  他描述得细致入微,细作听着,眼中终于露出难以抑制的恐惧,身体抖如筛糠但仍不肯言。
  “哈哈哈……”
  谢应危忽然抚掌轻笑,他用手指抵着下颌目光灼灼看向楚斯年,眼中充满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原以为楚卿只是医术了得调香有方,没想到心思竟也如此玲珑剔透,手段更是别出心裁。朕倒是小瞧你了。”
  楚斯年连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谦恭道:
  “陛下谬赞,微臣不过是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
  他这话说得模糊,也不知是学了医书上的还是学了谢应危平日行事的手段。
  谢应危闻言挑眉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他这话是在真心奉承,还是在拐着弯地骂自己手段酷烈。
  他哼笑一声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看向那个在痛苦和恐惧中挣扎的细作,慢悠悠地道:
  “如何?朕这位楚爱卿的法子,你可想再尝尝后续?”
  细作眼中恨意更甚,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以契丹语嘶声咒骂起来。
  语调怨毒而激烈,虽然听不懂具体词汇,但咬牙切齿的恨意和“可汗”、“契丹”等零星字眼,足以表明其誓死不降的决心。
  谢应危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听着濒死的咆哮,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欣赏笼中困兽最后的挣扎。
  修长的手指掠过矮几,拈起一枚用来切割火漆印信的银质小刀。
  刀身纤薄,闪着幽冷的光。
  就在细作吼出最后一个音节,因激动和剧痛而胸膛剧烈起伏的瞬间,谢应危眸中寒光一闪,手腕倏然发力!
  “咻——”
  小刀化作一道银线疾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没入细作大张的嘴巴!
  “噗嗤!”
  利刃穿透口腔直抵后脑!
  咒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模糊不清的被血肉堵住的闷响。
  细作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汩汩涌出,身体剧烈地痉挛几下。
  谢应危淡漠地收回目光,对候在一旁的侍卫挥了挥手:
  “聒噪,拖下去处理干净。”
  侍卫立刻上前熟练地将痛苦的细作拖离,留下地面一小滩迅速扩散的暗红。
  楚斯年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心中微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谢应危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带着问号的视线,难得地解释一句:
  “既是死士便撬不开嘴,问了也是白问。”
  楚斯年垂下眼帘不再多问,毕竟谁能猜透这位暴君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此刻他或许能心平气和地与你说话,下一刻头疾发作或许就直接拔剑相向。
  谢应危说完似乎还在等什么。
  他等着楚斯年追问,比如“既然陛下早知道,为何还要让臣去审?”或者流露出被戏弄的不满。
  他很好奇这只会咬人的兔子被如此试探后,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他等了半晌,楚斯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全然接受毫不质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审问与他毫无关系。
  谢应危盯着他粉白色的发顶,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抿了抿唇,半晌才有些悻悻地带着点赌气意味把头转开,冷哼一声:
  “还不快滚。”
  楚斯年心中正在反复琢磨着那能引动头疾的箫声,试图将其与巫蛊诅咒联系起来。
  谢应危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滚”弄得他有些茫然,但他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恭敬地行礼:
  “微臣告退。”
  随即脚步平稳地退出殿内。
  看着他毫不留恋迅速离开的背影,谢应危胸中那口闷气更堵了。
  第32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2
  楚斯年刚走出紫宸殿,守在殿外的高福便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真切的关照:
  “楚医师,您身子可大好了?那日真是惊险,可把咱吓坏了。”
  楚斯年在宫中时日虽短,不过一个半月,却因其无害的相貌、谦和的态度以及四处打点,人缘相当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能缓解陛下的头疾,间接救了无数可能因陛下暴怒而遭殃的宫人。
  他昏迷这几日,紫宸殿当差的人可谓水深火热,此刻见他无恙归来自然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楚斯年脸上挂起一贯温和的笑容与高福寒暄几句,言谈间不忘感谢对方平日关照。
  他心中惦记着箫声与巫蛊的关联,寒暄过后便想告辞回凝香殿翻阅薛方正送来的那些禁书。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脚步却顿住又折返回来,将高福拉到一处僻静的廊柱后压低声音道:
  “高公公,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高福见他神色认真,也收敛了笑容:“楚医师请讲。”
  “是关于陛下在患上头疾之前的事。”
  楚斯年斟酌着词句。
  “我只知陛下此疾与北境巫蛊有关,但具体详情以及陛下早年在宫中或是在北境军中时,可曾有过什么异常?或者陛下对什么声音、气味、景象格外敏感或厌恶?”
  高福闻言脸色顿时一变,诚惶诚恐地低声道:
  “哎呦我的楚医师,您可真是……陛下的事岂是咱们做下人的能妄加议论的?您如今虽得陛下青眼,可也要谨言慎行,万不可恃宠而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