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许眠没有爸妈没有家。
  不过没关系,他最喜欢的不是这个大房子。
  他喜欢的是小房子,很温暖的小房子,只要有床就可以,他可以躺在床上裹着很厚的被子,开着很旧的取暖器。
  房子很小的话,很旧的取暖器就会让房子很温暖。
  房子很温暖,人也很温暖。
  许眠喜欢温暖的人,喜欢温暖的怀抱。
  他以前没抱过人,也没和谁关系很好,好到可以抱在一起。
  这个人是例外。
  许眠觉得自己对自己真好。
  做梦还给自己找个很符合自己审美的人,还有喜欢的肌肉和温暖的怀抱。
  许眠开始很努力地往温暖的怀抱挤。
  许眠乱糟糟的头发挤在很硬的胸口,许眠把耳朵也贴在上面,听见很大的心跳声。
  很吵。
  许眠说:“好吵。”
  他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没伸手,就有不属于他的手,捂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那只手很冷,许眠的耳朵也很冷。
  冷上加冷。
  许眠被冷得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全都塞进那个温暖又很硬的怀抱。
  耳边还是很大的心跳声。
  许眠烦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许眠一巴掌糊在很硬的胸口,自认为很凶地骂他,“不准再跳了!”
  实际上他说话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脸色也很苍白,眼皮颤得很厉害,人也在发抖。
  周烬一手捂着他的一只耳朵,另一只手都是血,他不敢碰到许眠,只能用手臂很费劲地把许眠抱在自己怀里,拼命地抱住许眠。
  周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许眠不要发抖。
  他以为许眠在害怕,被人迷晕带到很陌生的地方,许眠当然会害怕。
  但其实不是,许眠嘴里一直说冷,周烬就把被子裹在两人身上,酒店的被子很薄,但房间里有暖气,很热。
  裹上被子,许眠还是说冷,不仅说冷,还嫌他吵。
  周烬不敢出声,但心跳声没办法。
  他只能低声哄人,“好,不跳了。”
  “你骗人。”许眠很哀怨。
  说什么不跳了,为什么还是那么大声。
  吵到他睡觉了。
  周烬又不能真的让心脏不跳,只能把许眠抱起来,抱到自己身上,让许眠的耳朵贴着另一边胸腔。
  许眠骨架小,趴在他身上正好,不会掉下去。
  “现在还吵吗。”周烬很担心地问。
  许眠眼睛没睁开,耳朵很灵,他给自己调整了个很舒服的姿势,虽然身下的床突然变得很硬,但也更暖和了,还听不见噪音,他往上挪挪挪,把脸埋在周烬的脖颈里,摇头。
  周烬就去拍他后背。
  许眠又觉得烦,“不准拍。”
  “你力气好大,拍得我很痛。”许眠身上好痛。
  他昨天晚上跑去兼职,搬了一晚上的东西,搬到了早上,浑身上下都痛,第二天还要军训,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不在军训的时候睡着。
  周烬眼神暗下来,藏着很浓的戾气,但落到许眠身上的时候,又变得很温柔,也很担心,很害怕。
  他问许眠:“哪里痛。”
  他想送许眠去医院,但他一下去,许眠就会开始喊冷,周烬不想让许眠冷,只能抱着他。
  “哪里都很痛。”许眠戳戳周烬肩膀,“这儿痛。”
  戳戳周烬胳膊,“这儿也痛。”
  戳戳周烬腰:“这里也很痛。”
  许眠身上没有伤,至少没有外伤,周烬摸他肩膀,许眠没反应,摸他胳膊,许眠没反应,摸他腰,许眠还是没反应。
  骨头也没什么问题。
  周烬眼里都是心疼,“为什么会痛。”
  “搬了一晚上东西能不痛吗。”许眠很委屈,“因为我是临时工,他们就都让我搬。”
  “我好累,搬不动了,但不搬完没有工资。”许眠很生气地咬了周烬一口,一点都没嘴下留情,给周烬留下个很深的牙印,他又有点心疼,这可是他很喜欢的人,他又很轻很轻地亲亲自己种下的牙印,嘴巴鼓起来给牙印吹吹。
  周烬垂着眼,手臂收得很紧。
  许眠吸入迷药,大脑很不清醒,他都没醒,说的话是梦话。
  许眠一个小少爷,锦衣玉食,要什么没有,怎么会跑去搬东西,还搬到搬不动,搬到浑身很痛。
  他多走几步路脚底就会冒泡,疼得眼泪汪汪,还很倔强地不说。
  周烬却觉得许眠在说实话。
  许眠身上有很多秘密。
  周烬把脖子露出来给许眠咬,搂着许眠的腰不让他滑下去,问他,“没有工资会怎么样。”
  “你笨。”许眠舔舔牙印,“当然是会没钱上学,没钱吃饭。”
  周烬很明白没有工资会怎么样。
  许眠那么瘦弱,很容易被人欺负。
  那些人欺负许眠。
  那应该都去死。
  周烬想知道那些人在哪里。
  周烬问许眠在哪里兼职。
  许眠报了个店名。
  周烬没听过,不在附近,周烬又问具体地址。
  具体地址。
  许眠很费劲地回忆,明明是昨天的事情,他却记不清,好像过去很久,他只记得街道名字。
  周烬没能在记忆里找到许眠说的街道。
  不是本市。
  许眠不是来自本市。
  许眠说着说着呼吸变得很轻,好像要睡着。
  不能让他睡着。
  周烬脑海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在一直提醒他。
  好像许眠睡着,他就会彻底失去许眠。
  周烬捧着许眠脑袋,跟他说话,问他在哪个市。
  许眠很困,很想睡觉,但周烬问什么,他答什么。
  周烬那么帅,怎么可以不搭理他。
  许眠说的地方,在地图上不存在。
  周烬眼神暗下去。
  许眠会回去吗。
  周烬眼睛又变得很红,他很紧地抱着许眠,许眠被抱得不舒服,呼吸不上,又去咬周烬,命令他,“不准那么用力。”
  周烬松了点力气,不舍得把人放开。
  如果许眠能一直咬他就好了。
  许眠好像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很努力地伸手拍拍他的脸,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眼睛没睁开,胡乱拍,拍到周烬的鼻子眼睛上,许眠又很小声地问:“你为什么要难过?”
  他好像也很难过,很想哭。
  但许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难过很想哭。
  他不是考上想去的大学了吗。
  为什么还会难过会想哭呢。
  因为钱吗。
  钱不够还可以挣呀。
  院长说只要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学校,他的人生就会变好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难过想哭呢?
  “你想回去吗。”周烬没回答,很执着地问。
  许眠不属于这里。
  周烬以前怀疑,现在很确定,许眠身上的秘密是他不属于这里。
  周烬不知道许眠来自哪里,不知道许眠为什么来到这里,不知道许眠会不会离开。
  许眠想离开,是因为他不属于这里吗。
  周烬又想很用力地抱住许眠,但许眠会痛,他不敢用力,很小心翼翼地去亲许眠的头发。
  他很自私地乞求,不要回去,许眠。
  许眠不能理解周烬的问题。
  他的脑袋很痛,好像装了很多陌生东西,他遇见了很多人,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叫他许少爷。
  许眠想说我不是许少爷,我就是许眠,我那么穷,怎么能当少爷。
  但他说不出来,他又来到那间很大的房子,很温暖的房子,那里也有人叫他许少爷,还有人叫他眠眠。
  叫他眠眠的人是他的爸爸妈妈。
  许眠很疑惑,他没有爸妈,他是孤儿,他从懂事起,就在孤儿院,院长说他被扔在孤儿院门口,身上除了衣服什么也没有。
  许眠喊他们爸爸妈妈,很难过地喊他们。
  他们就开始问他,许眠呢,你把我们的孩子藏哪里去了。
  他不是许眠吗。
  周烬脖子里变得湿哒哒。
  许眠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哭,边哭边道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不是故意要霸占他的身体,我只是半夜偷偷乞求自己能有个家,没有要霸占别人的家。”
  “对不起,对不起。”
  许眠不停地说对不起,不停地哭。
  周烬拍他后背,摸他头发,摸他的脸,亲他的脸,他还是哭,没有一点别的反应。
  周烬捧起许眠的脸,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子,又亲他嘴巴。
  许眠被亲得呼吸不上,哭都没办法哭,就把周烬的舌头咬出血,嘴巴也咬出血,咬完还骂周烬,“你有病!”
  “我有病。”周烬嘴巴流血,他自己完全不在意,但还是把血舔干净才去亲许眠脸上的眼泪,一边亲一边很难过地问许眠:“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