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许眠在病房门口接电话,扒着门框往里面的病床上看,支支吾吾说:“不回。”
  “那孩子还好吧?”黛茜语气温温柔柔,一点不像戳破许眠的谎言。
  许眠心头跳得厉害,嘴上还故作镇静,“没什么大事。”
  黛茜很温和地笑:“那就好,妈妈不反对你和他在一起,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
  出于理性,黛茜当然很想反对。
  许眠可以谈很多很多恋爱,但他不能那么喜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黛茜希望自己的孩子就算以后她和许明死了也能过得很好。
  可许眠现在在她和许明身边并不开心。
  黛茜希望他开心。
  就算许眠的芯子里不再是许眠,黛茜还是希望他开心。
  黛茜自己一个人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希望许眠开心。
  许眠开心,就是她的孩子开心。
  许眠和她的孩子没区别。
  许眠抓着门框的手指乱敲,“谢谢妈妈。”
  “那个闹事的老头我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他去找和那孩子的麻烦。”黛茜说着顿了顿,像在给许眠吃定心丸:“我和你爸爸也不会找那孩子的麻烦,眠眠,不管发生什么,我和你爸爸一直都是你的爸爸妈妈。”
  黛茜对周烬的称呼已经变成了那孩子。
  说明她在心里是真把周烬当成和许眠一样的孩子。
  许眠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很湿润。
  很想告诉黛茜,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们不用对我那么好。
  但这种话没办法说。
  从除夕那天开始,黛茜就在挑明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要是不知道,就不会在许眠哭的时候把许眠送去周烬那里。
  他们哄原身的方式有很多,但绝对不包括把他送去别人家里。
  但就算知道,黛茜还是装不知道。
  许眠本来以为她不会再爱自己,但她还是爱自己。
  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是原身的,黛茜爱屋及乌。
  但许眠却觉得满足。
  黛茜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爱他,已经把对原身的爱分了很多给他。
  许眠以前没拥有过亲情,穿书后总是很清醒地知道黛茜和许明不是自己父母,许家不是他的现在。
  现在黛茜亲口挑明,她和许明还是他的爸爸妈妈。
  许眠吸吸鼻子,“谢谢妈妈,也谢谢爸爸。”
  “他什么都没做,别谢他,他昨天还说你为了一个臭小子老不回家。”黛茜怒骂许明。
  好好的眼泪又被憋了回去。
  想想就是许明能说出来的话。
  许眠低低哦了声,“那不谢他,只谢谢妈妈。”
  “这还差不多。”黛茜终于满意了。
  挂断电话扭头打了许明脑袋一巴掌,“催孩子回家干什么,他要是想回家,肯定会回家,人家谈个恋爱都不安生,你以前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不也是恨不得天天黏在我身边?”
  许明:“……”
  不是你非要打电话,现在又怪我。
  许明:“那个黑毛自己有手有脚,干什么非要我儿子照顾他,他要没钱我给他找护工。”
  黛茜白他一眼,“你儿子喜欢,随你,恋爱脑。”
  这么一看,许眠就是她亲生儿子。
  跟她一样聪明,跟许明一样恋爱脑。
  恋爱脑许眠挂断电话,莫名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进病房,周烬本来在睡觉,现在却睁着乌黑的眼睛看他。
  许眠和他对视一眼,摸摸脖子上的创口贴,扭头不看他。
  不是爱当狗吗。
  继续当狗去吧。
  狗才不会和人说话。
  许眠看看时间,又看看床上的周烬。
  周烬睡一下午,现在眼睛很有神,就是乌黑的眼珠子跟着许眠转,表情莫名看着委屈。
  许眠看他一眼。
  又看他一眼。
  睡吧姓周名烬的狗。
  许眠抱着手机往外走,很怕自己心软,一心软,周烬下次就不是在他脖子上种一个草莓。
  周烬已经越来越不要脸越来越把自己当成狗。
  刚走一步,周烬突然咳一声。
  许眠:“。”
  又来了吗。
  别以为我会再上你的当。
  周烬咳两声。
  许眠脑袋很僵硬地转过来,死命瞪着他。
  周烬还在咳嗽,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
  许眠看着他脸色变得很白,唇色也很白,走也不敢走了,只能立马回头抓住周烬的手叫医生。
  周烬发烧了。
  他身体强壮底子好,恢复却不好,还喜欢硬撑,医生都说没见过这么能忍痛的,要给他打止痛针他都拒绝。
  现在也拒绝。
  不知道在犟什么。
  许眠脑袋很痛,想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却抽不出来,只能任由他抓着,态度很强硬地对医生说:“听我的,给他打。”
  周烬像那种生了病很倔强的小孩。
  一点都不听话。
  “不用。”周烬眼睛盯着许眠。
  疼痛会让他清醒,会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烬不喜欢被麻痹身体的痛觉。
  他痛,许眠也会心疼他。
  周烬的眼睛刚刚还很亮,现在就又跟灭灯似的变得很无力,很虚弱。
  “你能不能听我的话。”许眠本来不想跟他说话,现在没办法,只能亲自劝他。
  周烬眼睛看着他,却不回答他。
  许眠深吸一口气,低头去摸他脑袋,跟哄小孩一样,“周烬你听话。”
  周烬眼睛闪了闪。
  许眠感觉有用,就摸摸他的脸。
  周烬像条件反射,把脸往他手里塞,许眠都顾不上医生护士还在,都没把手拿开,任由他塞,然后就听见周烬很小声地问:“眠眠还理我吗。”
  许眠:“。”
  这种时候跟我用苦肉计是吗。
  很好你赢了。
  许眠都不舍得在这个时候冷脸,立马点头。
  “以后也会吗。”周烬好像很没安全,很怕许眠不理自己。
  以后终有一天不会再理你。
  许眠昧着良心,“以后也会。”
  周烬看了他好一会儿。
  许眠觉得自己在哄骗小孩,还感觉像在签订什么不平等条约。
  不过他们双方扯平。
  许眠眨巴眨巴眼,周烬好像把他的话当真,主动要求医生给自己打止痛针。
  如果许眠一直心疼他的话,他也可以不保持清醒。
  许眠终于松了口气。
  “你哥对你真好,之前就让我给你开止痛药,找了我好几次。”医生还是那个一开始的医生,检查完确认一切没什么问题,非得多嘴一句。
  许眠:“。”
  够了。
  你一个医生可以这么八卦吗。
  话可以这么多吗。
  看看隔壁床小情侣把我俩当什么了。
  又是同学又是兄弟。
  不知道的以为我俩搞□□禁忌之恋。
  偏偏这个时候周烬话又很多,非要接医生的话。
  “我哥哥很爱我。”周烬声音很哑地说。
  许眠一愣。
  谁很爱你。
  你要不说说清楚呢。
  爱这个词那么重,周烬怎么能说出口。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皮!
  许眠无能狂怒,很轻地在周烬熟睡的脸颊上捏一下。
  手感还不错。
  再捏一下。
  再捏。
  周烬没醒,他打了药睡得很熟。
  许眠睡得不熟,还断断续续做梦。
  梦见周烬后来还是变成大反派,无恶不作,他不去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反而变成很没有人性的家伙。
  许眠就在很远地地方看着他,感觉自己很无能为力。
  周烬好像看见了他,只远远瞥了他一眼,很冷漠地转身离开,好像都不认识他。
  许眠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不想周烬变成那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周烬离开,只能站在原地哭。
  哭得很累了,许眠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抹眼泪。
  他没醒。
  梦魇的恐怖就在于明明很吓人,让人很想清醒,却醒不过来。
  周烬醒了。
  他白天睡了很久,晚上也睡了很久。
  许眠趴在病床边上,很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周烬本来想亲他,但不方便,只能用手帮他擦眼泪,又把眼泪放进嘴里。
  从除夕那天开始,许眠总是很不开心。
  周烬从小就很敏感,敏感地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他不想接收任何人的情绪,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唯独对许眠打开。
  那天送许眠回家,他很清楚许眠要离开他,许眠的眼睛很深情,看谁都很深情,也很会说话。
  周烬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