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从许眠愿意听她话开始,她就知道许眠不是许眠。
  世界上有很多难以用科学形容的事情,她无法去证明,也不想去戳穿。
  不管许眠身体里是谁,这具身体是她的孩子许眠的。
  她要把人留在身边,要让许眠走他该走的路,也许有一天,许眠就会回来。
  她已经弄丢了许眠一次,不会再弄丢第二次。
  第44章
  年三十的晚上,餐厅很有过年氛围,生意却不怎么好。
  过年,大家都不出门,都在家里和家人一起。
  值班的人有好几个,只有周烬是自己主动提起要加班的,其他人都是被迫,要不是有三倍工资,打死他们都不愿意在这种日子当牛马。
  没什么生意,大家就聚在一起聊天,聊下班后要干什么,聊过年还得走亲戚。
  周烬从来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不仅现在不参与他们的话题,自从周烬来到这里,周烬就一直和他们格格不入。
  周烬不和他们说话,光工作,前面有人来,他就端着盘子出去,也不爱笑,还被投诉,说他凶顾客。
  大过年的,同样为了三倍工资留下来值班的经理还要为此挨骂,面对顾客赔笑,心情自然不好。
  男人指着经理骂,还指着周烬骂,说什么人都招进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店档次就那么低吗,招个地痞流氓。
  男人带来的女伴一开始还不说话,但男人越骂越难听,骂周烬是不是孤儿,孤儿才大过年跑出来打工。
  听得后面几个本来幸灾乐祸的同事都有点遭不住。
  要不是为了生计,谁乐意这种好日子还打工。
  男人的女伴也听得遭不住,一杯水直接泼在男人脸上,指着男人的鼻子完全不顾形象大骂,“大过年的别逼我扇你,你看看现在到底谁更像地痞流氓,我跟你出来吃饭才是眼睛瞎了!”
  男人自尊心强,本来投诉周烬也是因为女伴多看了周烬几眼,他就有点受不了,但又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周烬,只能投诉。
  现在女伴向着周烬说话,他连一点尊严都没了,炮火都转到女伴身上,想去抓女伴的头发。
  好好的一顿二人世界的年夜饭,突然就变成了家暴现场。
  只不过男人的手还没碰到女伴的头发,手就被人抓住,比一股他完全没办法抵抗的力量往上掰,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掰断,疼得他说不出话,只能惨白着一张脸去看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周烬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仿佛要把人手腕掰断的不是他。
  周烬挺直着脊背站在那,“您说的没错,我是孤儿。”
  他态度不卑不亢的,也不悲伤,平静得像这件事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经理还在点头哈腰,听见这话都惊了。
  他一直不喜欢周烬,认为周烬这种人不适合当服务生,不爱说话也不爱笑,高傲得要死,除了一张脸,没哪点值得聘请的,偏偏老板就看中他的脸。
  哪知道周烬会亲口说出我是孤儿这种话来向顾客低头。
  经理惊了,投诉的男人也惊了,男人的女伴也惊了。
  女伴率先反应过来,对周烬道歉,“对不起他脾气太差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对他道什么歉,也就没爹妈教的人才能像他这样!我就说你一直看他!怎么,你想跟人家回家?!”男人顾不上疼,对着女伴就开始嘲讽。
  女伴被他说得脸色通红,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
  周烬眼皮动了动,平静地说:“是实话。”
  既没给男人面子,也没给男人的女伴面子。
  他说完放开男人的手,将桌上被打碎的水杯收进盘子里,转身离开。
  没几秒,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男人的女伴甩了男人一巴掌,直接走了。
  经理还在点头哈腰对男人道歉,后厨也乱得不行。
  大家都在看热闹。
  周烬一过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周烬。
  他们知道周烬缺钱,但不知道周烬是孤儿。
  也不知道周烬真是孤儿,还是只是拿来搪塞那人的。
  但也没人敢去问周烬是不是真的。
  周烬对谁都冷漠。
  也不是。
  前段时间他们看见有人来接周烬,是个男生,也不知道跟周烬是什么关系。
  周烬对那个男生不冷漠,不止不冷漠,还很温柔。
  两人似乎关系亲昵。
  那个男生坐的车还是豪车,他们查过,那车少说得百万。
  周烬身上的衣服都是地摊货,还是穿了好些年没换过那种地摊货,洗得都变形了。
  不像是家里有钱到那种程度的。
  他们其实私下讨论过周烬和那个男生的关系,但男生这几天没来了,周烬也没什么变化。
  他们不敢问周烬,就去看几个人之中最善言辞的同事。
  同事挤眉弄眼。
  他倒是知道周烬有对象,周烬跟对方关系还很好,周烬对象应该就是来接他的那个男生。
  但他可不负责八卦周烬是不是孤儿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题。
  同事轻咳了声,对着周烬竖了个大拇指,“牛啊兄弟。”
  他是真心实意夸奖。
  他们一般吃了投诉,都得点头哈腰道歉,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生怕被炒鱿鱼。
  哪有人敢像周烬这样。
  周烬像没看见,越过他,去扔杯子碎片了。
  同事:“……”
  得,他就知道。
  周烬扔完碎片回来,经理也正好处理完投诉。
  男人不依不饶,经理拿免单加赔偿才把人送走,赔偿的钱当然从周烬工资里扣。
  周烬在这个时间留下来加班,本来有三倍工资,现在这三倍工资要全部赔给男人,还要搭上一个月的工资。
  谁让他把人弄伤了。
  经理受了一肚子气,对周烬说话也不客气,“你这态度来当什么服务生,怎么不去给别人看大门?”
  亏他以为周烬刚刚想给男人道歉,结果差点把人手腕弄断不说,还直接转身走人。
  周烬垂着眼,被骂了,表情也没一点变化,乌黑的眸子里不知道藏着什么,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周烬习惯了被骂。
  他从很小的时候出来打工,没少被骂过,被骂过孤儿,也被骂过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不在乎。
  他也愿意承认。
  他以前没自尊心,遇到这种情况,会保持沉默,沉默代表默认,代表低头道歉,哪怕他什么也没做错。
  为了钱,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这么做。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想要自尊心,遇到这种情况,选择了开口。
  他说了实话,没沉默,没低头道歉。
  自尊心很贵,周烬不在乎,他想当个正常人,能正大光明地站在许眠身边。
  “谢谢提议。”周烬还是不卑不亢。
  经理:“……”
  他这是提议吗!
  经理气得头都疼了,周烬还不如别说话,一开口能把人气得半死。
  经理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暂时不需要你了,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这是变相的解雇。
  周烬明白。
  周烬收拾东西回家,内心没什么波澜。
  他以前怕丢了工作,怕没钱,怕活不下去,什么都忍着,现在却觉得无所谓。
  他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回去的路上,周烬一直看手机。
  许眠说过今天许家有家宴,会很忙,可能会忙到没什么时间给他发消息。
  确实没时间给他发消息,一条消息都没有。
  周烬就翻两人的聊天记录,翻相册,相册里都是许眠的照片。
  他从餐厅走回家,路上人很少,要走很远。
  周烬以前一个人走过更远的路,小时候,没有能力赚钱的时候,他过够了没钱吃饭的日子,连一块钱都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他不舍得花这个钱坐车,就走路回家,一开始还会脚底板磨破,后来就好了,已经习惯了。
  周烬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新年,只记得父亲死后的那一年,那间破旧的房子挤满了亲戚。
  他们不是来过年,是来让周烬把房子交出去。
  他们说周烬是杀人犯,说他是白眼狼。
  谁都看不见他身上的伤,谁都不承认他就是个刚懂事的孩子,没那个本事杀了他父亲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性。
  周烬跟他父亲很像,至少身形很像。
  周烬知道他们其实都知道真相,知道他父亲是自己意外身亡,但是一旦承认,他们就会被流言蜚语压垮。
  没人肯抚养他这个累赘,不抚养他,就会被人说闲话被人戳脊梁骨,他们只能找这样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把流言蜚语压在周烬一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