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怪物要让两具身体提前离开,就是要为他编织这个甜蜜的陷阱,尽管季清玉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忍不住喉头发哽。
  他低着头说了声好,没和他们说话,径直往里走。
  要是以前这样,季母早就看似温和地叫住他,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不和妈妈说话。季父则会训斥他没礼貌,不知道和人打招呼。但今天,他们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模样,反而转向季星年:“去把水果给你哥哥端过去,他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是累坏了。”
  季星年撇了撇唇:“还用妈你说,我亲自给我哥切水果去。”
  季清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他轻轻摁下门把手。房间里和他离开时的摆设一样,但看着被人好好清理过,一点灰尘都没有。桌子上整齐堆着好几个礼盒,上面还有不同的贺卡,季清玉没看,而是把书包扔在椅子上,翻出居家服换好,一下仰躺在床上。
  他感觉很累,情绪起伏不定。
  “你喜欢吗?”怪物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道:“你的心跳很快。”
  “我……”季清玉想否认,却说不出。他闭上眼,在黑暗中低声道:“这些是假的。”
  是可以被随意改变的。
  “只要他们维持一生,那就是真的。”怪物柔和地道:“真假并不重要,更何况我只是让他们爱你,却没有控制他们的行动,他们由爱而生的行动即使在我的影响消失后也不会改变,就像赵辞安,我改掉了他的情感,他依旧爱你并选择帮你。”
  季清玉用手挡住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在被怪物一点点拽进深渊,那深渊并不冰冷,反而甜蜜温暖,像蜂蜜一样将他包裹住。
  作者有话说:
  因怪物能力所致,出场的所有配角都对小叽有各种意义上的好感,所以配角的戏份会多一点。怪物之后会用林槐的身份出场。
  小叽奋力抵抗但还是被狡猾的怪物叼住了
  第31章
  季清玉没在房间里单独躺多久, 季星年就端着水果上来,他在外边咚咚咚的敲门,一听到季清玉说请进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进来。
  “哥, 水果。”他殷勤地把果盘端到季清玉旁边, 见人正躺着, 甚至拿起叉子:“要是不想起来, 我来喂你吃吧。”
  季清玉嗖的就坐直了。
  他不习惯和家里人这么亲近,挡开季星年的手,目光落在对方热情的笑脸上, 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星年便急忙道:“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 哥现在不想见我也正常, 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求得原谅的机会。”
  他双手合十,满脸真诚:“不管你最后想不想原谅我, 家里都是你的后盾。”
  季清玉抿起唇。
  季星年也知道家里之前对待他的态度和行为很过分, 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他们不在乎。今天的一切都让季清玉清楚地意识到,在过去的十几年里, 他的父母真的不爱他。
  他拿起叉子吃了块水果,刚冷藏过的水果口感脆爽, 水分十足,从喉咙间咽下去,连带着烦躁的心情都被抚平了。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没必要现在为此烦心,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已经被改变。
  季星年觉得季清玉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微妙,却似乎并非什么坏兆头,他抓紧机会, 将手中的礼物递上去:“这个……生日礼物,是我特意定制的。”
  他已经是第三遍提这个礼物了,这次礼物的主人终于从他手中接过了它。
  拆开精美的礼物盒,里面竟然放着一个三角体的眼镜盒。眼镜盒整体是低调的黑色,皮质设计,打开后里面柔软的麂皮绒内衬将一架眼镜固定在其中。镜框接近圆形,棕色和玳瑁灰交织,看起来有几分复古。
  “这个是我询问了给你看过眼睛的医生,定制的……你之前的眼镜不是松了吗。”季星年抓了抓头发,有些结结巴巴地道:“这个我看介绍是什么水牛角和钛合金制作,很轻,一直待着也不会压鼻梁。”
  而且这个造型很适合季清玉,季清玉很白,五官的线条温柔,一看就是那种学习很好很聪明的孩子,这个颜色衬着他更有文艺范了,像那种大学里的温柔学长。
  季星年见他只是低头看着眼镜,担心礼物被退回,赶忙道:“你戴上试试,如果度数不合适的话,我再拿回去调。”
  季清玉心里闪过很多复杂的念头,最后只是摘下眼镜,戴上手中这个。新眼镜刚戴上总是会有几分不适,但感觉得出是正确的度数,而且比之前的眼镜轻了些。
  那双眼睛从旧的镜片后短暂的显露,又很快被新的遮煮,季星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很少看到季清玉不戴眼镜的模样。
  那张天赐一般的容颜完全显露出来才是最完美的,但上帝在可口的苹果上咬了一口,让他只能将那张脸藏在镜片后。
  那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活上的不便,还有从小到大人们怜悯或厌恶的眼神,季星年想到这儿,便感到胸口闷闷的,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换给对方。
  “很适合。”季清玉说,他手中捏着那架和他经历许久的旧眼镜,细而坚硬的镜腿压进柔软的指腹:“我没想到你会送我这个。”
  “因为我想送些你需要的。”季星年说,他扬起笑:“我想了好几个方案呢,最后还是觉得送眼镜更实在。”
  而且眼镜的使用频率高,季清玉以后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他,他们的关系一定能改善。
  季清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脑海中闪过很多曾经的画面,最后却停留在季星年现在的笑脸上。他沉默着,捏着旧眼镜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外面突然传来家中保姆的敲门声:“夫人让你们下去吃饭了。”
  那句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的道谢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餐桌上,季母一见他就夸他换了新眼镜更俊了,又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季父也一改往日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询问他这几日有没有受欺负,还说给他准备了很多上学会用到的东西,等到时候开车送他去学校。
  季清玉惊讶地抬眼:“你们送我过去?”
  “当然了,你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哪里放心得下。”季母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而且开学后又要收拾寝室,又要搬行李,你自己肯定忙不过来,得让你爸和星年帮你搬。”
  “也得看看同寝室的人怎么样,要是宿舍条件不好,直接在附近买栋房子搬出来住,只要别被人欺负了,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
  季父想了想:“直接先买一套,就算要住在寝室,平时有事也有地方住。”
  他们几句话便敲定了,季父直接让秘书先去物色,季星年眼睛咕噜噜转了圈:“那要是我和哥考上一所大学,是不是能和哥一起住?”
  “你先好好准备高考吧。”季母点了点他的脑袋:“从小到大都没你哥学习好,想考上同一所大学,以后和那些朋友玩的时间都得用来学习才行。”
  “别随便打扰你哥。”季父瞪了他一眼。
  季星年惨遭父母联手镇压,只能嘟嘟囔囔地用筷子戳米饭,往季清玉那边瞄。
  季清玉在这其中,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一直受宠的孩子似的,一切事情都有父母兜底,他不必操心任何事,甚至不用撒娇,所有想要的东西都会送到他面前。
  所以他们是知道如何爱一个孩子的,曾经的不管不问只是不在意也不爱他。
  季清玉心中酸涩,他记不清自己从小到大有多少次希望父亲能肯定自己,妈妈能像其他人的妈妈那样温柔地哄他,朝他笑,他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生活,可迎来的永远只有指责和漠视。那么多年的期待逐渐积累成了怨恨,于是他想,既然这个家里没人在意他,他就离开这里,当做自己没有家。
  有人拥抱上来,厨房的烟火气下还浸染着多年来侵染的香,季母将他拥进怀里,声音哽咽:“妈妈知道以前是我们对你不好,那时候肯定是鬼迷了心窍,以后我们会加倍把以前的爱补偿给你的,别哭了宝贝。”
  季清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他咬住唇,不想露出这样狼狈的模样,可看着在自己身边围成一团,满脸关切的父母和弟弟,多年来压抑的委屈尽数爆发出来。
  他把所有责问掩藏在泪水中。
  为什么过去的他们不爱他?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家人的爱都要靠怪物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