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陛……陛下……”他小声喃喃,忽然下定了决心,猛地抬头,“如果你能带妈妈一起走,我就永远听你的!”
  阿诺米斯:啊??
  这时候,副官已经彻底被恐惧压垮,啊啊啊怪叫着挥剑冲上去。他受不了了,是死是活给个准话吧,再也不要在这里煎熬了!
  阿诺米斯是真没反应过来,他就是个死宅,平时出门左拐买罐可乐已经是一天的运动量了。眼看着利刃直直落下,他只来得及想一句“吾命休矣”,结果百夫长一个箭步上前摁住了副官,咚的一声,俩人齐齐跪在了阿诺米斯面前。
  阿诺米斯:啊???
  “不要白白牺牲在这里!”百夫长痛斥自家愣头青。没瞧见魔王一动不动,甚至不屑于防御吗?他们这点攻击简直是挠痒痒,只会激怒对方!
  百夫长抬头,眼中迸出一道精光,“魔王啊,我自知无权要求交易。但我若是奋力一搏,你固然可以全身而退,这个魔族的孩子就不一定了。做个交易如何?你可以带走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但是我的部下必须要安全离开。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把我的头颅拿去。”
  半晌,阿诺米斯纳闷地问:“我要你的头干嘛?”
  “头还不够吗?!”百夫长瞳孔地震。
  “够了!不、不是这个意思!不够!不够!”眼看百夫长就要自刎以血溅当场,阿诺米斯连忙安抚道,“你的头就留着吧,顺便帮我带句话吧。”
  “……一句话?”
  魔王想投降!求庇护!阿诺米斯看着哭泣的母子,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下去,忧郁地说:“我可是很爱好和平的,帝国能再仔细考虑一下吗?”
  “就这样?”
  “……你是真的很想把头留下来吗?”
  “失礼了!”
  百夫长和副官连滚带爬冲出酒馆,心里忍不住想,这个魔王似乎跟传闻中的不一样。即使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却不嗜杀,甚至……为了两族的伤亡而感到悲伤?真是个高深莫测却又心怀仁慈的魔王啊!
  自此,人类对魔王陛下的认知,在错误的道路上撒丫子狂奔,一去不复返。
  酒馆里,劫后余生的母子二人面面相觑。阿诺米斯心想应该没他什么事了吧,正要悄咪咪开溜,忽然被玛尔塔用力钳住,“陛下,这附近有帝国军的营地!”
  “是吗?那太好了……”
  “我知道一条隐秘小路,通往魔族领地,快来!”
  “等等——不是——快放开我——!”
  我是来投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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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阿诺米斯:anonymous,不知名者
  【2】骂人:阿米诺斯,抽象文化中的骂人词汇
  第2章
  玛尔塔带着泰尔,跟着这名神秘的魔族离开了碎星镇。
  一路上,她惊讶地发现,这个魔族简直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没有一点常识。比如一年有十三个月,月盈月缺是因为被两头魔狼追逐啃食,大地是一个平面,世界尽头的大海化作瀑布坠向深渊……她每科普一点,阿诺米斯的脸色就精彩一分。
  最后,虽然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阿诺米斯还是硬着头皮问:“魔族和人类之间没有生殖隔离吗?”
  “生……生什么?”
  “『一滴血原则』,只要流淌着一滴魔族的血,就是彻头彻尾的魔族。”阿诺米斯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人类和魔族能生下孩子,后代之间也能够继续繁衍。这不就说人类和魔族其实是同一个物种吗?”
  “您怎么会不知道?魔族可以和所有生物诞下后代啊!”玛尔塔不解。
  “啊?”阿诺米斯震惊了。
  “只要流着一滴魔族的血,就会继承魔族的特性,和谁都能生孩子。魔族和龙生下了龙魔女,和死灵生下了不死者……”
  阿诺米斯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如果说天圆地方还可以用科技树点得不够来解释,那这个“魔族繁殖定律”从根本上否定了他这个唯物战士的世界观……逆推一下,如果这条定律成立,是不是意味着其他“常识”也是成立的?
  说到这儿,一直沉默跟在后边的泰尔重重踢飞一枚小石子,显然混血的话题戳到他的伤心处了。
  其实阿诺米斯也很同情泰尔的。他想起了自己魔王城的第一顿晚餐,餐盘里摆着一只竖起来的人手,手指上插着花,盘子周围还贴心地摆了一圈眼球!好喔,战争时期还记得给他的晚餐摆盘,真贴心啊……才怪啊!
  阿诺米斯:魔族真的好鸡掰邪门啊!
  玛尔塔顺着繁殖的话题继续往下说。又顺道提及,虽然有鉴定魔族血统的魔法,但也不一定准。所以为了确保血统的纯正,皇室成员在成年的时候,都会被要求与羊发生性关系,确定无法繁殖后代,才真正踏入了继承的门槛。
  阿诺米斯:不是,人类跟魔族一样邪门啊!
  “为什么……”泰尔终于绷不住了,忍不住大吼,“你到底为什么要生下我啊!”
  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加入帝国军,猎杀魔族建立军功,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被狠狠地打脸。可现在立场颠倒了,他自己就是可恨的魔族,妈妈还在跟那个谁若无其事地勾勾搭搭,她怎么可以这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魔族有多邪恶!为什么要跟那些坏人搞在一起!如果不是你……如果你洁身自好一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玛尔塔煞白了脸色,不自在地瞥开了视线。
  说着说着,脑门子忽然挨了重重一巴,泰尔捂头痛呼,回过头就看见魔王冰冷的眼睛:“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
  唉,原生家庭。唉,魔族。唉,穷人不该生孩子……经典的千错万错都是世界的错,反正自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阿诺米斯本来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是看到玛尔塔心碎的眼神,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点不好受。他不觉得玛尔塔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恰恰相反,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还能挺身而出,已经足够好了。
  更也许是因为……玛尔塔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一只渡鸦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枝上,鸦羽漆黑如油,金银异色的双瞳锁定了阿诺米斯。它忽然发出了人声,低沉且压迫感十足:“您到这种边陲小镇来,就是为了那个孩子吗?”
  阿诺米斯吓了一跳,缓缓转身,喊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塞列奴。”
  是他!就是他!阿诺米斯面无表情,内心却发出了土拨鼠尖叫。就是这家伙!让自己被误认为魔王的罪魁祸首!
  阿诺米斯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初见。
  那时候,他只不过打开漫展会场的厕所门,竟然看到一片焦黑的战场。他还以为是什么全息投影,或者有摄像头的整蛊节目。一回头门就不见了,他站在战场中间,方圆几公里炸得跟核爆似的,树木焦黑碳化,岩石在高温下熔成了暗红色的岩浆,甚至人形黑影印在了土地上。
  在他左边,站着圣骑士风格的人类勇者,银色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勇者有着淡金色长发和碧绿的眼睛,看起来就跟圣堂壁画中走出来的圣子似的,自带柔光特效和哈利路亚音效。他拄着圣剑勉强维持站姿,戒备地盯着阿诺米斯。
  在他的右手边,跪着强弩之末的魔族公爵。长相非常的异族风格,古铜色的皮肤、深色的短发,中世纪贵族风格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浑身都是血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竟然是金银异瞳,看见阿诺米斯的瞬间,绝望的眼中忽然涌现出异样光彩。
  然后阿诺米斯就笑出了声。
  因为这俩人的衣服都破破烂烂,该露的不该露的全漏出来了,场面一度非常哲♂学,非常deep♂dark♂fantasy。而且不得不说胸肌都蛮大的,让场面变得更加蕉♂灼。他实在是绷不住了,捂着嘴抖着肩膀后退一步,想把舞台还给两位演员。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列奴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阿诺米斯。他抱得那么紧,仿佛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烟、火与血的味道充斥在他们之间。塞列奴的声音在颤抖,他说:“您终于回来了……陛下!”
  阿诺米斯也颤抖了:卧槽!男同!!!
  此刻,有着同款异色瞳的渡鸦站在枝头,语气不善得像在质问出轨对象:“这种事吩咐我做就可以了,您为什么要自己出来!”
  “……你不是应该被勇者堵在魔王领出不来吗?”就是因为确定他们出不来,阿诺米斯才鼓起勇气溜号的,顺便在内心感谢了八百次那个勇者诺亚。现在看来,勇者你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把敌方大boss给放出来了!
  阿诺米斯完全没意识到,现在自己才是真正的敌方大boss。
  “非常抱歉,以这种不敬的姿态出现在您面前。我目前只是『投影』,本体还在魔王城。”渡鸦锐利地扫了一眼母子,“要带他们回去吗?魔族的孩子可以,人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