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是场馆内巡逻的保安。
  展览每晚10点闭馆,之后保安照例要对整个展馆进行一圈巡视。走到“宋代法医学发展”区域,看到有人俯卧在玻璃陈列柜旁。
  保安一开始以为是展馆里的模特,因为“它”身着古代的服饰。
  可他在这里巡逻了数月,展馆中每一处细节几乎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确定这里没有这样的模特。
  可如果是一个游客,这样引人注意的穿着他不可能注意不到,今天本就没几个参观者。
  保安带着疑问来到那人身旁,先喊了两声,没有回应,又蹲下来拍了拍。
  这一拍,他就感觉到了异样。
  这人的后背没有常人该有的温度,更没有活人应有的软度。
  他突然想起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冻肉。
  保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后撤了几步,立刻报了警。
  第4章 穿越倒计时1小时
  尸体面部朝下趴着,衣物为棉麻材质,表面有多处破损,还有一些灼烧的痕迹。
  宋连第一眼看到他就有一种怪异感。他总觉得尸体的背影很眼熟,肯定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根据现场工作人员的口供,首先展馆并没有提供真人cosplay演绎或讲解环节;其次保安和检票员能准确地认出今天每一个入场和出场的人,但是没有任何人见到过穿着这身衣服入场的游客。
  更何况闭展之前都会清场。那个时候,场馆里不应该有游客。
  宋连给尸体各个角度拍照留存证据之后,才准备把尸体翻过来。
  “轰——!!!”外面的惊雷已经压得很近,展馆内的灯光都被震得闪了几下。
  宋连觉得有一瞬间的耳鸣,心脏附近窜过一阵酥麻,跟过电似的。他心里有些打鼓,祈祷展馆屋顶装了避雷装置。
  他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尸体上,想翻过尸体查看正面。在接触到尸体的那一刻,怪异的熟悉感又突然袭来,惊雷再次落下,玻璃展柜似乎在震荡中发出了滋滋裂声。
  尸体的面部遭受了严重的割伤,已经难以辨别相貌,从伤口的生活反应来看,他是在生前遭到了毁容。
  02
  外面的闪电异常的低,身处灯光之中的宋连都明显感觉到了耀眼的闪爆。
  又一道雷声再次降下,过电般的感受再度来袭。只是夹杂在雷鸣中的,似乎还有人在呼唤他:
  “宋连!”
  哪里来的声音?
  宋连环顾四周,除了他以外并没有人在场。远处偶尔传来白队的问询声和工作人员回答的声音。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宋连闭眼稳了稳神,将手再次放在尸体身上。
  又一股电流,是从尸体流向宋连的心口部位。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一块坚硬的轮廓——是岳雲的那把铜钱小剑。
  “这个岳雲!”宋连磨牙,封建迷信害死人!
  “——宋检法,你在何处呀?”
  这次宋连听的真切,的确是有人在喊,还是好几个人。
  但这里除了他,就只有那具被毁容的尸体。
  宋连的心脏跳得很快,这种感觉自他走进这个展厅之后就多次出现。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怪异的熟悉感。
  宋连仔细观察这具尸体,身高、胖瘦、头型、臂展,以及……
  他将尸体的手指撑开,覆在自己手掌上——大小、长短,严丝合缝,右手手背上相同的地方,也有一颗清晰的黑色小痣。
  这具尸体有着宋连最为熟悉的身形特征,那就是他自己!
  03
  宋连触电一样慌忙将手撤回,就在同时,一道闪电劈向展馆,精准地击中那柄铜钱剑,同时巨大的轰雷将展馆里所有的展柜齐齐震碎。
  宋连被闪电的强光包围,仿佛置身于一场闪爆的中心。
  他眼前一片白,只听到来自四面八方嘲杂的声音:
  “死者为女性,身高约五尺,死后2小时内被移动倒吊起来……”
  “一击未毙命,却不敌对方力量,她没能逃跑,而是又连中数下……”
  “凶手有备而来,带着凶器,趁张三郎转身时突然下手,刺穿颈动脉,血液喷溅出来……”
  “死亡时间大概在10-14小时,断首处皮肉没有回缩,是死后斩首,凶手下刀利索毫不犹豫,足见其冷酷和冷静……”
  “你我今日一别恐怕凶多吉少……”
  “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就是你!”
  “来人呐!将这蛊惑人心意图谋反的罪人宋连给我拿下!”
  “……”
  “……”
  无数声音叠加着穿过耳膜又远去,最终只有一个沉稳的声音跟他说:
  “宋连,醒醒,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楔子
  街道空无一人,路边一堆堆刚烧过的纸钱灰烬,在风的卷动下转着圈升上半空。黄色的残缺碎片被裹挟着漫天飞舞。
  一道惊雷落下,将天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沿街白色的纸灯笼无序地左右摇摆。
  风声呜咽,像极了凄厉的哭声。打更人的声音淹没其中,隐约能分辨他说的话:“子夜已至,地狱门开,百鬼夜行,生人避让!”
  02
  破败的墙边,一只老鼠吱吱流窜。它在一堆白森森的东西前停了下来,不断嗅探,抱起一根小指长的东西啃咬起来。
  年久的木门吱吖一声被打开,老鼠受了惊吓,丢了手里的东西就跑远。它躲在墙角等待,发现只是风吹开门而已,又回到原地继续进食。
  老鼠专注地享受食物,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正无声无息从身后逼近。
  一道惊雷劈下,夹杂着某种凄厉尖锐的吱吱鸣叫,破败地消失在雷声中。
  “咯咯咯”的笑声由远及近,黑影飞快闪退,隐没于黑暗之中。
  两双脚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03
  女人越过门槛之后停了下来,细声细语说了些什么,突然她尖叫一声,便双脚离地。另一双脚继续向院内走,还能听见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这里好黑,还有股臭味!”女人嫌弃地娇嗔。
  “眼看外面要下雨,不找地方躲起来,我俩就得变落汤鸡!”
  男人不知道干了什么,引得女人又咯咯咯笑起来。
  “今天可是中元节,这里阴森森的,怪吓人的……”女人说。
  “像是一座祠堂,”男人的脚步四处移动,似是在找寻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神明保佑,怕什么!”
  女人紧紧贴着男人:“死鬼,做没做亏心事你自己不知道啊?”
  男人像是被这话刺激了,转身于女人扭打在一起,但也不是真的打,那女人又娇嗔起来,一边娇笑一边气喘吁吁说:“在神仙面前做这档子事,就不怕遭报应!”
  “我可没说要做什么!”男人摸索半天,终于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硝石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空气潮湿,打了好几下才打出火花。
  眼前是一个落满灰尘的桌台,上面有几盏油灯,里面的凝固物夹杂着绿色黑色的霉物,散发着难闻的腐败味道。
  微弱的光源迅速填充了破败祠堂的一隅空间。
  女人借着微光四下环顾,突然“啊——”一声尖叫。
  “作何大惊小怪!”男人似是有些不悦,“说了是避雨,稍稍忍耐一下也不行?”
  “这……这是……”女人声音都颤抖了。
  男人走过去,看到一堆白森森的骨头,看体积大概是野狗或野狐狸。
  “旁边还有血迹,新鲜的!”女人像是要哭了。
  “死老鼠的头,估计身子被什么叼跑了。”男人并不太在意。
  但女人心有戚戚,退回到油灯边。她转过身去,看到一座巨大石像,赶紧先对着拜了拜,才仔细打量这座石像。
  石像呈坐势,足有五六人高。或许是光线角度的缘故,这座石像的面容总有种鬼气森森的感觉。双眼微阖但眼角下垂、嘴角下吊,透着点阴森。
  “要么……趁着雨还未下,我们快走几步各自回家算了……”女人小声说,“这石像总觉着邪性的很,看久了要被噬魂似的!”
  男人嗤笑一声:“是谁非要在鬼节出来找刺激,还美其名曰‘鬼混’,怎么,害怕了?”
  他一把搂住女人,也看向那石像的面容。
  “是挺邪的,看久了能勾人邪念。”
  04
  半天没有讲话声,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和小声的哼吟。
  那黑影又从黑暗中悄然走出,探听片刻,透过隔墙缝隙看过去:四肢交叠,声音由浅及深。
  又一道惊雷落下,憋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倾泻而下。
  雷声与雨声都变得密集了起来,盖过了祠堂里的高声尖叫。
  黑影不见了,只剩那座巨大的石像垂眸不语,从两眼淌下两股暗红色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