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街上旁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个还在哈哈大笑的纨绔子弟已经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啊——”
  那人的尖叫刚出口,就被掐断了。陆停拎着他,脚尖点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角。
  江公子的馄饨还含在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碗,站起身,慢悠悠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等他拐进河边那座亭子的时候,已经听见了水声。
  “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
  “哗啦——”未知物品被捞起来的动静。
  江公子走到亭子边,往里一看。
  那纨绔子弟这时正趴在亭子栏杆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只手又伸过来,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从栏杆上拽起来,作势要再次扔下去。
  陆停抓着他,轻轻松松,还面带善意的笑:“我来帮你醒酒。”
  江公子就这么站在亭子外头,看着那人又被扔进河里,扑腾着喊救命,然后被陆停捞起来,还附赠一拳。
  这时候江公子想起来了,陆停刚才冲出去的时候,其实曾扔下了一句话,在他耳边一闪而过:
  “这人诽谤公子的弟弟,我来为您教训他。”
  为我教训他?这,这么尽心尽力的吗?
  江公子靠在亭柱上,看着陆停又一次把那人从河里捞起来,按在栏杆上。
  “阿停。”他开口。
  陆停没停,拳头落下去,收获惨叫。
  “阿停。”江公子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陆停还是没停。他把那人拎起来,作势又要往河里扔。
  江公子只好往前走了一步。
  “停。”
  “阿停,停,停!”
  叫到最后,都分不清“停”这个字,是让人停下,还是叫陆停的名字。
  反正那边,是根本停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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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随着哗啦一声水响,陆停终于收了手。他把人拎起来放在一边,随即利落地转向江公子,俯首行礼。
  那人瘫在亭子角落里,浑身湿透,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不敢嚷嚷半个字。
  陆停低着眉眼,姿态恭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里则是在想:这时的我出手狠厉,又师出有名,事后做足了礼数,想来是挑不出什么错的。
  事实确实如此。
  江公子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亭柱上,目光从陆停脸上溜到地上那摊烂泥上,又从烂泥溜回陆停脸上。阳光从斜侧照进,在他肩头落了几道光斑,晃得人眼花。
  陆停没动,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过了很久,其实也没多久,江公子动弹了,走过来。
  步子很慢,靴底踩在亭子的石板上,一下,一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当走到陆停面前,他站定,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
  近到陆停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味,混着刚才馄饨摊的烟火气,有点奇怪,但又莫名和谐。
  江公子说话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阿停,你何时也学会仗势欺人的?”
  陆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有意思。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好像,好像还带着一点......失望?
  不仅仅是失望,还有落寞,那种“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的落寞。
  陆停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仗势欺人?我?
  他想起刚才那个纨绔子弟站在街中央,指着王府的方向大喊“你儿子是个变态”的样子。
  王府压着消息,但难免走漏风声,看那人的样子,估计也是个家里殷实的,保不齐是个什么世家公子。
  可惜,有些事情你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做什么呢?
  还让满街的人都听见了,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个画面要是传到王府,那人八成活不过今晚。
  这才是王府仗势欺人。
  而陆停,这叫做随心而动,气血上头,率性而为
  ——野小子?变态?你知道你是在说谁吗?
  那是我弟弟,还有我弟弟的爱人。
  本质上,是以兄长的身份出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陆停让他出这么大的丑,其实说不定还能让王府笑一笑,救他一命。
  陆停垂着眼,看着地上湿漉漉的水印,在心里叹了口气。
  显而易见的,江公子以为他是在维护王府的脸面。或者说,表演这出戏。毕竟他是王府派来的眼线,做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陆停忽然有点想笑。
  不想看我变成这种人?那你倒是别把我往王府里送啊。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陆停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
  “属下只是觉得,此人言辞粗鄙,污了公子的耳朵。”
  江公子看着他,目光里那点落寞慢慢褪去,换上一种无聊的神色,似乎是在说:又装,又在我面前装。
  他直起身,又看了陆停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陆停紧随其后。
  路过那滩烂泥的时候,陆停以余光扫了扫:那人还趴在地上哼哼,但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正往这边瞟。对上陆停的目光,他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时的纨绔估计彻底酒醒了,意识到自己可能到底得罪了谁。
  但愿他明天还能活着。
  *
  经过这件事以后,一行人回到王府。管家带着人在外面恭候已久,对于江公子的迟到,他强压着火气。
  刚到门口,陆停就被拦住了。
  是王府的暗卫。两个,面生,但衣服认识。他们站在门房边上,看见陆停过来,直接往他面前一站,抱拳道:
  “阿停兄弟,有请。”
  陆停只好站住脚步。
  他往门里看了一眼。江公子正往里走,背影被日光拉得老长,那几个随从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他很想跟着进去,但只能服从命令,跟着那两个暗卫往里走。
  一行人七拐八拐的,最后停在一间屋子门口。门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陆停迈步进去。只见屋子不大,但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全是暗卫,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大伙儿见了陆停,都看他。是因为他如今的特殊身份,但更多的,是为着他身上的衣服。
  现在的陆停,穿的衣服可是与大家不同了。也是黑衣劲装,但比在站的各位,还有外面那些江家暗卫,都要高上一个档次,将他衬得更为挺拔俊朗。
  ……怎么一个个这会儿又觉得我像是攀了高枝一样?
  陆停默默地忽略掉大家微妙的目光,向前看。
  靠墙的桌上摆着酒,十六只碗,整整齐齐排成两排。
  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头领张哥,今天他换了那身暗卫的劲装,腰间的剑也挂上了。另一个是那个青衫人。陆停后来从旁人的低声交谈里知道,这人叫宋山。
  宋山站在窗边,抱着臂,看着外面的天。听见动静,他偏过头,眼神在陆停身上扫了一下,又收回去,继续看天。
  张哥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不大,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张哥开口了。
  “今天,”他说出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各位就要正式出发。”
  他看着众人,将接下来的每句话都说得认真:
  “务必记着,万事谨慎用心。再出错——
  谁也保不住大家的脑袋。”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陆停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番话,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种动员讲话很无趣,无非是“小心点,别犯错误,好好干活儿”。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面那张桌上。
  十六碗酒。整整齐齐,一字排开。
  陆停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先前就发现了,暗卫里少了一个人,如今又是只剩十六碗酒。
  少了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来着?
  陆停的目光暗戳戳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猛然想起,是那位挨了第一鞭的,给医馆女孩送银钱的人。
  难道是真的被处死了?不,绝没有这么简单。
  陆停还在低着头细想,这时候有人开始分酒。一碗一碗递到每个人手里,陆停也接了一碗。酒是温的,微微烫手,散发着一股米香。
  张哥端起自己那碗,举起来。
  “效忠王府,”他说,“绝不懈怠。”
  所有人都端起了碗,非常配合。
  陆停也端起来,喝了一口。酒不难喝,甚至有点甜,像家里酿的那种米酒。
  不管怎样,比上次陆停在副本里喝的那碗酒好多了。好家伙,那时穿着白大褂的npc带着大家割开手掌喝血酒,陆停当场很想摇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作为医生的理智和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