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柳以童看不下去,抬起双手,在人腕子下虚托了下,没兀自靠近,只停在那里,提供选项。
  阮珉雪本落在腕表上的眼眸抬起,看她一眼,嘴角勾了勾,而后把自己的腕子连同表,一起放进柳以童掌心。
  毫不收力,压得柳以童无防备,本能用力捏了把。
  哪有人皮肉生成这样,只捏了下,腕侧就微微发红,像传说中温感开花。
  柳以童给人捏红,忙道歉,但对面那人腕子仍松着力,全然信任地将自己托付给她。
  那柄小臂入手温热柔软,令人心猿意马,柳以童忙转移注意到腕表上,小心将其扣在人的腕子上。
  系带时柳以童特地在人腕心抵了一根小指头,这样表带就能余出恰好的容量,不会给这细嫩的皮肉勒出痕迹。
  我可舍不得她疼。
  柳以童还记仇:
  不像某个人。
  小指连着那人稳定的脉搏,指尖连心,那人的生命力顺着指头传过来,与柳以童的心跳逐渐同频。
  感应到什么,柳以童抬头,视线在阮珉雪脖颈处停留片刻,几日过去,那里的痕迹淡了,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似乎那时无事发生,之后也再无事发生。
  柳以童没由来暗爽。
  视线再往上,就掉进那人深邃的眼眸。
  阮珉雪正好奇打量她。
  从她帮忙戴腕表时,就观察了她一整程。
  柳以童因而稍慌,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表情管理如何,情绪变化被人看透几许,内心那些阴晦的戏码被人参透几分。
  “在看什么?”阮珉雪居然问。
  “……”
  柳以童哪敢答,她总不能说我在看别人留在你脖子上的吻痕。
  “刚才笑什么?”阮珉雪又问。
  “……”
  柳以童更慌,做坏事被抓包一般,她在同学面前从来是高冷莫测的大神,哪想自己在阮珉雪面前居然这么藏不住事,居然还笑了!
  她不说,阮珉雪自有答案,另一手抬指在颈周绕一圈,问:
  “不喜欢这里有痕迹?”
  “……”
  柳以童脸热起来。
  她没想过,阮珉雪居然会如此直白问她这个问题,她更没想过,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介意,此时正被身体的主人赋予主权……
  这世上除了阮珉雪,任何人有资格对那片领域是否留痕表达喜恶吗?
  柳以童本认为“没有人”,包括她自己也没资格。
  但阮珉雪问了,她胆子突然就肥了,好像自己有资格。
  于是她坦诚摇头,怕有歧义,还口头补充,“不喜欢。”
  对此,阮珉雪没说太多,只沉吟片刻,许久才说一句,我知道了。
  听得柳以童晕乎,没懂“我知道了”到底是个什么倾向。
  阮珉雪走前,柳以童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句,阮女士除夕有没有什么安排。
  阮珉雪说那种日子毕竟特殊,各流各派都在预定,还闲闲反问她一句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明知故问。
  但柳以童没再争取,她一听竞争如此激烈,就不敢抢了。
  毕竟阮珉雪是享受事业的,不需要任何人将她从所谓“繁重工作”中“拯救”。
  有些人的情敌或男或女,但至少都是人。
  柳以童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情敌有男有女,甚至威胁最强的“那位”还不是人。
  她忿忿,故而没注意到,阮珉雪其实等了她一下。
  不知是不是没等到想听的话,阮珉雪笑笑,这才真的走了。
  *
  “工作使我快乐。”
  柳以童念叨出这句话时,舒然看外星人般睨了她一眼。
  除夕之夜,酒吧稍稍装点,复古流金灯光淌过贴了福字窗花的玻璃,其上倒映着吧内着红色新衣的年轻人们纵情欢笑的身影。
  酒过三巡,大多人都醉了,秉着对跨年的执念吊着神经不允许自己昏睡,与满室喧闹与昏沉相对的,是吧台内孑立且清醒的调酒师。
  舒然看着柳以童,终于还是忍不住说:“要不是你没喝酒,我以为你已经醉了。”
  自从那次“喝酒误事”后,柳以童很久都没喝过酒,作为调酒师也没太开发新品。舒然对此包容得很,甚至鼓励她少喝酒,毕竟她才刚成年,怕伤身。
  舒然对她的照顾,柳以童全记在心里,也不想总亏欠于人,一直惦记着再为舒然调几款爆品。
  “所以,今晚我准备研发几款新酒。”柳以童说完刚才那句“醉话”的后半句。
  “非得是今晚?”舒然问。
  “嗯。非得是今晚。”
  “……”
  舒然再没别的话,拍拍柳以童的肩,理解且同情地点点头,像安慰那些失恋的酒客一样,熟练地安慰她,然后走远,不再干涉。
  特殊的日子偏要以工作麻痹,偏要伴酒精度日,无非就是那几个原因。
  柳以童也不落俗,新春祝贺的消息中,偏偏没有那个人的,也完全没有那人可能回家的信号。
  那就学那人的心态。
  柳以童苦中作乐:
  就当那人以这种方式陪她过年了。
  “对了。”舒然不放心,走了许久,还是过来叮嘱,“你刚开始调酒时试的都是轻度的,别以为你酒量就练好了,参考上次你喝醉的经历,后柜那些烈酒你就别……”
  劝告卡在喉咙里。
  舒然啧啧嘴,无奈叹气。
  因为她才走开没几分钟,回来时,柳以童已经倒在吧台上了。
  面前是一瓶新进的威士忌,已经空下去一半。
  “……”
  要不是还能看到柳以童腹腔起伏呼吸……
  舒然险些要怀疑这人已经死了。
  酒吧后半夜总是最忙的时候,这时烂醉的顾客最多,店家要帮忙联系接送的人,送客清场后才能打烊。
  怕到时忙起来就顾不上柳以童,舒然与酒保合计后,还是决定先打之前那位司机的电话,把人送回家。
  “对,还是舍予酒吧。劳烦您来一趟。”舒然正捏着柳以童的手机和司机通话。
  恰好电视屏内播放春晚,主持人以喜气洋洋的嗓音说着祝福的话,提到“新春愿望”四个字。
  一贯喝醉如烂泥的柳以童忽然激灵坐起,醉醺醺看向舒然。
  舒然握着手机傻眼,她第一次见喝醉但能行动的柳以童,像观察某种未知生物,不知道对方可能会做出什么行为。
  “许愿?可以许愿了。”柳以童开口,吐字还算清晰,但舒然听着一头雾水。
  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接着,柳以童闭眼,双手合十,像对着蜡烛许愿,“我的新年愿望是,希望我妈妈好,希望舒然好,希望萧栀子好……”
  “……”念叨了一长串名字,居然迟迟没说“希望自己好”,舒然听着感触,又觉得好笑,搡柳以童一下,“太贪心了,新年愿望怎么能这么长?”
  “……对哦,太长了,那这个愿望先这样。”柳以童睁眼,“火柴呢?”
  “什么火柴?”
  迷糊间或许看到舒然掌心的手机是亮的,像火源,柳以童就拽舒然的手。
  “哎!我电话没挂呢你干嘛!”
  “呼……”
  柳以童对着手机吹了口,还疑惑,“怎么吹不灭啊?”
  “……”舒然也惯着她,配合地捂了下感应口,屏幕暂熄。
  “唔。”柳以童点头满意,“那我现在许第二个愿望。”
  “不是……”舒然忍俊不禁,“许两个愿望,那跟你一个愿望一次性说很长有什么区别?”
  “我不能许两个愿望吗?”柳以童眼神迷离,嘴上却坚定,“卖火柴的小女孩还能许三个愿望呢!”
  舒然险些笑出声,憋着问她,“那你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我是卖火……”柳以童一顿,“鸡尾酒的小女孩。”
  “好好好,卖火鸡的小女孩。你许吧你许吧。”
  舒然把被认作火光的手机,重新竖在柳以童面前。
  屏幕的光微亮,映在柳以童面上。
  少女本醉红的脸陡然冷一刹,让本抱着看乐子心态的舒然都忍不住严肃。
  说出上一个愿望时,柳以童坦荡大方。
  可这个愿望,在少女唇中几次抿动,才终于得以被轻柔而郑重地述说:
  “我还有一个新年愿望……”柳以童声音听着沙哑且委屈,“我想见到阮珉雪。”
  “……”
  恰好倒计时数到一,电视屏内“新春快乐”的欢呼与吧内酒客们的呼声重叠,起哄声点燃狂欢的氛围。
  恰到好处的欢呼让舒然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没由来觉得柳以童这个愿望不一般。
  酒吧内吵闹,舒然已经听不清柳以童说的话,只见人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像说“火柴”。
  舒然笑笑,把手机递过去,柳以童吹了下,她再按感应口给人营造吹熄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