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这顺手一枪快成玩家的游戏生涯转折点了,这只鸟可是主线任务。
  玩家托着下巴思考了两秒,寻思还是把这小怪绑起来扔给看板娘吧。
  虽然鸟没了但是怪还在,一换一了。
  别管价值对不对等,先拎回去看能不能哄哄看板娘。人死宅好不容易出个门搞点爱好,结果任务变成这样。
  等玩家拎着挣扎的红名回来,拉尔斯站在鸟的尸体边,还在看着它,就连他回来也像是无所察觉。
  大片白色石滩上,灰色的尸体无比渺小,死不瞑目的头颅向着非洲的方向。
  那是温暖的地方。
  “……最后还是没能等到温暖的世界降临啊。”拉尔斯的声音低到微不可闻。
  一滴眼泪从他的面颊滑落。
  至始至终,拉尔斯都没有看赫雷提克带回来的偷猎者一眼。
  偷猎者在近乎窒息的空气里不再求饶和挣扎,他恐惧的噤声,瑟瑟发抖。青年和被他称作主人的人站在一起…一只鸟而已,有这么重要吗?
  可男人的悲伤是那么干净而沉重,像是冰冷的湖水,铺天盖地涌来,要将人淹没。
  站在一边,玩家.exe正在响应。
  看板娘居然哭了,整天发猜忌等级未知每次出手都把玩家如面团般捶打的看板娘,居然哭了!
  哇,所以把所有濒危动物都灭绝,是不是能不战而胜看板娘?
  开玩笑的,玩家又不是什么魔鬼。
  可恶哇,把小怪带回来都没用,哄不好看板娘?玩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谨慎的确认了一下现在身上带的复活增益,所有含酒神因子溶液都有几率造成复活,小血瓶感觉不是很稳妥,玩家思考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几支大红瓶。
  【拉撒路原液:使用后可恢复100%生命值,身体损伤会一并获得修复。在酒神因子的加成下,足够数量的原液有几率让尸体复活。】
  他在鸟尸边屈膝半跪,绿色的液体倾倒在小小的尸体上,将沾满血污的灰羽冲淋出原本的颜色。
  拉撒路之水渗进血肉模糊的伤口,钻进渐渐凝固的血管,胸腔里寂静的心脏忽地跳动一下……心脏复苏了,先是好几秒才搏动一下,紧接着越来越快。
  【你复活了细嘴杓鹬。】
  好耶成功了!
  玩家把颤动的小鸟捧起来,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想把它递给看板娘。
  拉尔斯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低头看着赫雷提克的动作。那双眼底的光仿佛散开,沉寂如死去的湖水,带着某种……已经知道故事结局的微惫。
  从赫雷提克拿出拉萨路溶液开始,拉尔斯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死掉之物复活就好了,一切都能如初,在赫雷提克的眼里事情是如此简单吧……但不是所有生命都像他一样。
  “你不该用拉撒路之池。”拉尔斯低声说。
  赫雷提克依旧半跪在地上,只是把掌间的鸟又往上又送了送,“不要难过了。”
  于是拉尔斯就知道赫雷提克这样做的原因,仅仅只是不想让他难过。
  可他依旧没有接过,“放手吧,赫雷提克。”
  灰鸟胸口的伤已然痊愈,在青年人的手掌中剧烈扑腾挣扎,发出尖利愤怒的鸣叫。手没有束缚它,只是将其捧起,但它在疯狂的用爪子和喙撕扯那双手掌的血肉,抓挠出一道又一道的血肉模糊,即便喙缘弯折崩裂也不停下。
  新鲜的血顺着指缝滴淌而下,覆盖石头上它蔓延出的血迹。
  赫雷提克唔了一声,
  “可是它复活了。”他说,无视伤口,依旧鲜血淋漓的捧着灰鸟,执着的要递给他,“你不要了吗?”
  翅膀巨大的扑扇声淹没他的声音,灰鸟飞起又降落,疯狂到处乱撞,磕上石块,又撞上赫雷提克的胸膛,一种自杀式的激情让它对周围的一切发动攻击。
  拉尔斯没有再看它,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赫雷提克和他鲜血淋漓的手。
  而青年人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鸟影,像是无法理解看到的一切,困惑。
  “大部分生命都无法抵挡拉撒路之池带来的疯狂。”拉尔斯的声音很轻,像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所以放手吧。”
  什么,鸟疯了看板娘就不要了吗。
  人,真的不养了吗?
  但说到疯狂,玩家也就不困了啊。玩家紧急翻找背包——出来吧!空心之器!
  不知为何,包里的许多道具的位置都发生改变,大眼狗倒是还在它的专属左下角乖乖眨眼,但酒神因子已经挤在右上角最边缘的位置。玩家找了好几秒才找到道具。
  【空心之器:以此身化作容器,在往日之影中击败敌人后,你可以吸收敌人的疯狂。根据敌人的等级,疯狂会为你带来相应的经验值奖励。】
  多大点事,给鸟恢复理智就行。一只鸟,还能变成一百级、在副本里秒掉玩家?
  玩家头也不抬的和看板娘说话,“我有办法,你等等哦。”
  给玩家点时间好吗好的。
  灰鸟再度回到玩家的掌心,踩着一手伤痕,没有再挣扎或者攻击。那双漆黑无比的眼睛静幽幽的,倒映出青年的脸,他的碧色眼瞳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盛着星星和月亮。
  玩家准备发动道具,而它扬起翅膀。
  灰色羽毛在天空中飞舞,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玩家一愣,鸟尸落在他的脚边。
  “……你真的不要啦?”他问。
  “不要了。”拉尔斯收回剑。
  年轻人总是以为会有办法,他走过的路年长者都已经走过,没尝试过的失败和苦果他也都已遍尝。赫雷提克没有必要再重蹈他的覆辙。
  赫雷提克半跪在地,纯然的不解。他的手指很轻易的抬起青年人的下颌,拇指粗粝冰凉的指腹碾过他的眼下。
  有星点猩红沾染在赫雷提克的眼睑下方,由着他的指腹在皮肤上碾出一抹血色。越是想要擦干净,痕迹越是浑浊,那块皮肤都要被他擦拭出泛红的颜色。
  拉尔斯看着他,眼底深幽无波得没有半点情绪,他说,“我可以克隆一只新的杓鹬,但这没有半点意义,它是族群里的最后一只鸟,也不愿意和融进其他鸟群,这就是它孤身栖息在此的原因。没有鸟理解它,它也不愿意接纳其它鸟。”
  赫雷提克眨了眨眼,“至少它可以陪着你?”
  多天真的话语,他以为有人需要陪伴……拉尔斯低声说,“它不是我的同类。”
  “赫雷提克,你会永远追随我,对吗。”他说。
  染血的手掌压住拉尔斯的手背,止住他继续擦拭着脸颊皮肤的动作。可两只手交叠着停在青年的脸颊上,这样子看起来他近乎是不愿意让手离开的眷恋了。
  而赫雷提克理所当然的回答……
  “这不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吗?”
  拉尔斯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切暴露他软弱和内心的东西都荡然无存,他再度回到平时恶魔之首的模样。
  “处理一下伤势吧。”拉尔斯温声说,“我们在这里花了太多时间……有人恐怕要等不及了。不过没关系,他们会出现的。”
  他看向远处的偷猎者。大气都不敢出的男人正闷声用石头磨着手腕的绳索。而他慢条斯理地说……
  “而现在,我们还有其他要处理的事情。”
  【已完成任务:最后一只鸟】
  【你得到了一次奖励自选的机会。在离开森林前,拉尔斯·奥古不会拒绝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啊?没有鸟也能完成任务吗?
  杓鹬的尸体还在原地,玩家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好可惜啊,明明马上就能恢复了来着。
  看板娘完全不信,害,思维固化的老登可能就是这样的,回头给他个惊喜好了。
  玩家把鸟类的尸体放进背包,顺便放出包里的酒神因子。
  猎隼轻盈的落在赫雷提克的肩膀上。
  酒神因子一出来就悲苦得要掉下眼泪,【你到底在次元空间里放了些什么啊。】
  原本话唠无比的精神小隼出来后变得无比苦大仇深,玩家也没管那么多,只是问复活的副作用是什么情况。
  【就是会疯啊。】酒神因子精神萎靡,像是被陨石碾过似的灰头土脸,【不然为什么利爪大多没有理智,有理智的都冰冻起来只在出任务的时候启用?不然为什么那家伙几百年下来只有几个孩子还活着?】
  玩家:【那家伙?】
  酒神因子:【拉尔斯·奥古啊。】
  啊这,可是他自己就很清醒啊?
  猎隼缓缓转过头,黑色豆豆眼震惊无比,像是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拉尔斯·奥古清醒!
  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酒神因子乐不可支,哈哈哈笑了半天才回话,【不,他已经疯掉很久了。】
  【一开始我以为他能抵御疯狂,所以我像靠近你一样靠近他、观察他。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现这错得彻底,毁灭人类的想法占据了他的所有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