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死川实弥目眦欲裂,拼命试图给他止血,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他救不了母亲,也救不了弟弟妹妹,这次天亮后,是不是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而另一侧,岩柱跪在被腰斩的无一郎身旁,似乎感受到他生命的渐渐流失,他闭上眼流下泪水。
  熟悉的人的惨状和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她止不住地弯腰干呕。
  ……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血?多到好像要流干一样。
  俞笙胃部绞痛,她抬手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
  我妻善逸呆立原地,他的双手在颤抖,目光慢慢移动,“玄弥……霞柱大人……”
  长柏终于忍不住,它落在地面上,黑豆眼中含着泪,仰起头看着俞笙:“阿笙,我们是不是救不了他们了?”
  她想说能救,可是话到嘴边连自己都骗不了,要怎么做才能救下必死的人。
  俞笙盯着地上不断流淌的血液,神色怔愣,这种颜色她见的次数太多了,她看着血液慢慢淌向自己脚边,不停地向四周扩散,就像不断流失的生命一样。
  她眨落眼中的泪水。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真是受够了。
  “可以。”俞笙执拗地说,“我可以。”
  长柏已经低下去的头瞬间抬起,就连我妻善逸和岩柱都看了过来。
  青色的日轮刀折射出纯粹的光。
  耀眼的绿芒如星子般散开,这片入眼都是木质的建筑肉眼可见地从缝隙里挣出绿芽,眨眼间便是生机勃勃。
  生之呼吸·贰之型·逢春又生
  我妻善逸怔愣地看着四周,满目都是苍翠的绿色,它们在不断延伸,攀爬到每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似乎要彻底覆盖无限城。
  时透无一郎无神的眼睛忽然动了动,好像躺在了草地上,他闻到了青草的味道,身体似乎也不疼了,是幻觉吧,这里只有死亡。
  “时透?”缭绕在岩柱鼻尖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他看不见,但腿下青草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发生改变了。
  时透无一郎迟钝了两三秒,轻轻偏过头:“悲鸣屿先生,我还没死吗?”
  岩柱听到了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时透无一郎的腰间,那里完好无损。
  他又流下泪,把手放在无一郎头顶:“没事了。”
  “哥,我好像还没死……”
  玄弥虚弱的声音忽然传来,不死川实弥眼眶微微睁大,他猛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弟的身体不再溃散,绿色的光芒晃晃悠悠飘下,缓缓修复他的身体。
  不死川实弥紧紧抱住他,浑身颤抖不已:“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再远一些的地方,重伤的鬼杀队队员们横七竖八地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漫天绿芒和突然冒出来的植物,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断臂,重新长上了……”甘露寺蜜璃心有余悸地摸着手臂,被撕扯下的痛苦还残存在神经中。
  蜜璃抬起头,这种治愈力,是俞笙吗?
  仅仅失神片刻,她就和伤势愈合的伊黑小芭内再次投入战斗。
  要杀掉无惨!一定不能辜负大家!
  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上再次燃起火焰,斗志昂扬,“唔呣,干得不错!”
  我妻善逸看到了所有,他转过头,欢喜道:“师姐,你看到……”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耳中血流如注。
  “师、师姐?”我妻善逸一下子慌了,轻声呼唤她。
  俞笙没有动,日轮刀撑着她半跪在地上,无边的黑暗中,她听到了青草生长,花苞绽开的声音,它们蔓延、攀爬,拼命向上生长时发出的生命的律动,以及更多细碎,嘈杂的人声。
  人声越来越杂乱,吵吵嚷嚷混作一团,听不清在说什么,在这些如杂乱毛线般的声音里,一道苍老又清晰的声音切入耳中。
  “站起来。”
  那声音又变作温柔的语调,“做的很棒了,再坚持一下吧,阿笙。”
  ……好耳熟的声音。俞笙睫毛颤抖,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沉重的眼皮向上抬起,刺目的白光袭来,忽然所有声音都倏地远去了,化作杂乱的耳鸣。
  “师姐?师姐!”单调平直的耳鸣声被削弱,我妻善逸的焦躁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俞笙!”
  她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日轮刀哐当摔在地上,俞笙后仰着躺在毛茸茸的草地上,瞳孔失去焦距,任由耳中的血液流淌。
  提升了一个水平的贰之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能力,俞笙平静地感受着体内被撕扯的痛苦,就像过度吹鼓的气球,到达极限后便会嘭地一声破裂,平衡被打破后,她感觉生之呼吸似乎用不了了。
  但是她不后悔,一个呼吸法挽救那么多条性命,简直太划算了。
  不死川玄弥和时透无一郎也围上来占据她的视野,和我妻善逸围成一个圈,她看了看玄弥现在的样子,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口腔中血腥味太浓了,她怕自己一张嘴就吐血。
  不死川实弥用手擦了擦她耳中的血,神色紧绷。
  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是穿着隐部服饰的愈史郎,他接过俞笙,对众人说:“她就交给我吧。”
  现在是对抗无惨的关键时刻,三位柱如果能加入,战局说不定就会发生变化。
  大局为重,岩柱双手合十,沉声道:“我们该走了。”
  不死川实弥看了看她,指节捏得泛白,眼中红血丝激增,他答应过俞笙的,一定都会做到,那些鬼,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俞笙最后望了一眼几人离开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把血吐在愈史郎身上,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边咳边吐血,绞痛之下眼前开始模糊。
  “你就一定要吐我身上吗?”愈史郎满头黑线地给她检查,随即神情却凝重起来,“你的内脏在出血。”
  俞笙呼吸急促了两下,随即开始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胸膛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在这种含有某种韵律的呼吸法中,愈史郎发现她吐血量在慢慢减少。
  “天亮……还有多久?”俞笙面色苍白地问。
  愈史郎低声说:“很快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周围的鬼又聚集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俞笙重新握紧日轮刀,撑着愈史郎站了起来。
  他眉心一跳,制止她:“你现在这种状态,最好不要动。”
  俞笙拿出愈史郎很久之前给她的符咒,牢牢系在额头,她的气息逐渐消失,愈史郎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你说的,再坚持一下就好。”
  行动受到限制,那就用隐匿的符咒补足她的短板。
  *
  挥刀挥到麻木,身体好像不再听脑子的指挥,机械地收割鬼的头颅。
  她身上添了很多外伤,粗重的喘息声连隐匿符都藏不住了,俞笙再次挥刀的时候,愈史郎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看!”
  俞笙看过去,乌泱泱的鬼群仿佛受到巨大的伤害一样惨叫着接连死去。
  无限城早就坍塌了,此时所有人都重新出现在了地面上,天边乍现一缕金光,顷刻间,无边黑暗犹如丧家之犬般被驱逐。
  她下意识把愈史郎推到一旁的房屋中,下一瞬,阳光笼罩,照亮她血污的脸庞。
  额头上的隐匿符无声燃起,渐渐化作飞灰。
  俞笙靠着墙跌坐在地上,朝阴影里的愈史郎笑道:“你说的很快,真是太漫长了。”
  愈史郎盯着阳光,“是啊。”
  他望向远方,鬼杀队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哽咽。
  “结束了吗?”
  “我好像……没死?”
  “赢了,我们赢了!”
  赢了……赢了!
  如第一朵水中沸腾的花,呼声此起彼伏,他们互相抱着彼此,激动混着泪水流下来,随即变成低低的呜咽声。
  他们有太多同伴倒在了黑夜里。
  风将讯息带向远方。
  埋葬着鬼杀队成员的墓地里,石碑林立,阳光透过树叶层层洒下,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隐约间,无数人影或站或坐,他们遥遥看着远方,一阵风吹过,又消弭不见。
  第83章
  蝶屋久违地又忙碌起来,矢子在神崎葵的教授下,已经能独立照顾病人了,她穿着统一的白色护理服忙碌地穿梭在各个病房。
  矢子走到一间病房时放轻了脚步,里面很安静,她端着药和需要换的吊瓶推开门,八张病床有三张已经空了,剩下六位柱还在昏迷,他们每个人都伤得很重,但幸好都活了下来,真是万幸。
  她把东西放在一旁,最靠近门边的病床是恋柱,矢子熟练地把盘踞在她脸上的镝丸拿下来,紧接着换了个新的吊瓶上去。
  换到风柱时,矢子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她下意识低下头,对上风柱刚清醒的眼睛,“风、风柱大人!您终于醒了!”
  矢子惊喜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