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至于遗、呃,遗书,”我忍不住捂了下脸,“可恶啊,光是提起这个词我就已经开始尴尬了……”
  这件事说起来就更简单了,想当初我一个本本分分了二十几年的普通良好市民,第一次被托付了如此重大的责任,当时真是抱着搞不好就会死在那里,即使如此也要打击黑恶势力、救更多人的决心的。
  如此渺小的我如果真能帮到别人,拯救别人,起到一点作用,帮上一点忙,那真是太好了。
  “我的话,怎么样都好,”顾及药研藤四郎的心情,我体贴地没有直接说出“死”那个字,“……可是你们要怎么办呢?”
  狐之助还能骗到下一个像我这么好骗的审神者吗?警惕心未消你们还可以接受第二个继任的审神者吗?新的审神者会对你们好吗?
  像这样的事,只有在书写临终遗书时我才会恍然意识到,决心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别人的我好像是有点自私的。
  为了成全自己的心愿,为了实现自己追求的生命的价值,我把已经开始尝试着信任我,尝试开始新生活的他们全都丢下了。
  既然已经答应过别人,做出了决定,我就没打算临阵脱逃,但我也因此察觉我其实是不想死的,能活的话当然还是要活,就算再丢脸、再没有面子,不管是战略性跪地求饶还是为了求生做出种种丑态,只要不违背正义和道德,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因为我清楚地意识到与其将期望寄托在不知道具体什么样的新审神者身上,倒不如将这份寄托化为努力归来的动力。
  所以我最后还是回来了,且不管发生什么,我总会回来的。
  “这就是全部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还是没好意思去看药研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那封信,与其说是……嗯,倒不如说是一封帮我看清自己内心的自白吧?”
  因为写的时候抱着自己绝对会写的心情,所以用词极其之肉麻,刚写完时甚至把自己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结果等回来精神状态好转后再看只感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羞耻与尴尬。
  还是那句话,遗书如果在活着的情况下被遗书中的抒情对象发现,至少这对我来说真的是比死还可怕的酷刑。
  死亡只是在肉体上消灭我,遗书被发现约等于在精神上消灭我好吧。
  药研藤四郎想说点什么。
  但就像他中间好几次开口都被我巴拉巴拉的讲述噎了回去一样,短刀少年又被意想不到的动静打断了。
  如果不是最前头的今剑——等等,为什么是今剑在最前面——没能抗住身后因听者的情绪激动骤然加剧的重量栽倒在地,连带着一连串旁听的刀剑付丧神们跟着摔了出来,我还真想不到这条长廊的拐角居然能藏这么多人。
  事已至此,我和他们面面相觑了几秒,礼貌地挥了挥手:“哟,都听着呐。”
  “哈哈,是听着呐,”压在最底下地今剑艰难地朝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我们其实可以解释。”
  今剑发誓,他一开始真的没有偷听主人和药研一对一谈话的打算,但不管是“真名”还是“遗书”对刀剑付丧神的刺激都有点太大了,尤其是在这两个词语前面跟着的主语是审神者的情况下,他真的很难挪动自己的脚步啊!
  同理,其他同伴也这么接二连三地续在了他后头,中途好几次想要惊叫出声时他们就互相掐来掐去,或是猛猛击打周围同伴的后背、胳膊来宣泄激动情绪,如果不是我和药研太过专注于谈话,他们甚至藏不到现在。
  我:“听到也没关系啦,如果我真的不希望你们知道,我也不会把谈话地点选在这里。”
  一方面是什么事都只跟药研说,且都是些要命的大事会显得我有点过于偏心药研藤四郎了,虽然药研总是被动赶上这些重磅消息。
  另一方面,隐藏一个,仔细算算其实是两个没有除我和他之外没有任何刀剑知晓的秘密光是想想就觉得沉重,尤其是在现在的我已经不怎么在意的情况下。
  “还有就是,”我走到还在手忙脚乱地挣扎起身的刀剑堆面前,蹲下身朝负担了所有的今剑伸出手,“一想到能和你们一起欢笑,我就觉得活着真好啊。”
  “这样啊,”被压得生无可恋的今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也觉得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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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终于,完结啦!
  下个月要去做手术,预计至少得一周吧,不是大手术,大家不用担心!
  终于可以申请结算啦,大家到时候福利番外见呀!
  第234章
  大家好,如你所见,今天是我被神隐的第一天。
  这件事说来话长,可以简单概括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突然欠缺了点求生欲的我脚下一滑,从老家的河一路飘到异世界的岸,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突然发现自己又不那么想死了,结果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的刷新点哪里是什么荒郊野岭、人迹罕至的河岸,分明是刷新到别人的家里了。
  岸边的我注视着面前这条目测没不过小腿的人造河,而河中的观赏鱼也在呆呆地注视着我,并吐了几个漂亮的泡泡。
  也行吧,彼时的我迅速收敛起对有钱人的丑恶嫉妒,心想反正大概率是穿越了,毕竟人不可能一下子从河里穿越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这个在自家院子里安人造河的豪人,先为自己唐突的空降行为郑重道歉,再厚着脸皮询问对方能不能收留我几日,至少容我弄清穿越后的世界大致是怎么个情况。
  希望本土方言不是我闻所未闻的高难小语种,比起费劲吧啦读了二十多年书一朝变回绝望文盲我宁愿快刀斩乱麻马上重开。
  说来也巧,我刚探索了没几分钟就幸运地摸到了一处隐约传出谈话声的房间。
  好消息是说话的人使的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我无需面临语言不通的尴尬发展。
  坏消息是说话的人左一句“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右一句“再不打起精神来的话我就要换丙子椒林剑来配合实验了哦”,期间还掺杂着几声微不可察的沉闷痛哼,显然房间里的人,呃,人们在进行某种见不得人的活动。
  我只能想到“里面的人在瑟瑟,而且是那种不太健康的(拜托都涉及到要挟了诶,话说要挟的筹码为什么是一把剑,难道是什么祖传宝剑吗)瑟瑟”和“说话的人在进行某种惨无人道的邪恶人体实验”,总之不像是我能和平沟通的对象。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趁着没被发现赶紧走为上计,将心比心一下换做是我在玩羞耻play的时候被人撞见,我一定会恼羞成怒到想在对方身上捅一万个透明窟窿。
  话虽如此,我的脚却违背了脑子的意愿,如同生了根似的死死黏在原地。
  ……再停留一会儿,再判断一下好了。我一边伏低身子贴在门边,慌张地警惕随时可能出现在周围将我当场逮捕的人,一边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打探更多的动静。
  我深知我现在的行为与自欺欺人没有多少差别,就算确定了里面的人在进行某种违背人伦的非法实验,不会任何防身术、战斗力大概率还没一只鹅大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诶,我还能舍己救人,贡献出没用的自己转移科学怪人的注意力。
  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后果就是跑也没跑成,偷听也没听着多少有用情报,就和实验不顺、活动颈关节的科学怪人四目相对。
  拜主动改变位置的邪恶科学家所赐,瞎努力好几分钟的我得以看见被他挡住大半个身体、手脚皆被分开束缚、不着片缕地躺在实验台上的倒霉受害者。
  和这位明显正在进行非法试验的科学怪人对上眼的瞬间,我的身体再次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双臂平伸作摸索状,尽可能装出目不可视的无辜样子:“……你好?hello?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了,请问有人吗?”
  科学怪人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对目盲人士的同情,更像是看到智力缺陷者的嫌弃:“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恶啊,这不是瞬间就被拆穿了吗。
  当时的情形无异于裸装玩家在打游戏时撞见黄名boss瞬间转红的冥场面。这下好了,我也不用再扁扁地猫在门口陷入就这么见死不救会不会不太好的纠结中了。
  从现在的我能够四肢健全、零件完好、还算安逸地独自复盘整件事的经过可以反推出起码在我与邪恶科学家两个人中最终的胜者是我。一是因为缺乏锻炼的科学家同样也是裸装,至少在我应激暴起时是裸装,二是因为我当时的战斗力出乎我意料的高。
  多的不说,我既然能干出投水这种操作,精神状态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本来我的内心深处就因为投水半失败、孤身穿越、身无分文、撞见人体实验现场等完全不在我计划中的突发事件焦虑到快要爆炸,只是勉强装出一副稳定的人样,又因为没办法见死不救、扭头就走进一步勉强自己,结果现在别说是躺在实验台上的受害者了,就连我的生命都危在旦夕,我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瞬间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