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话音未落,掌心下的灰发打刀便明显地颤抖了起来。
  我短暂地撤开了手,不去理会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压切长谷部,从矮他一截的坐姿调整为高他半头的跪立位。
  与此同时我的嘴巴也没闲着,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明知道我很喜欢你,却还是提出了会让我感到为难的请求,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呢?”
  我清楚地看到长谷部原本安分地摆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到指节泛白,深知再说下去此刀说不定会痛苦到突破主控的限制夺路而逃,径直冲向尘封多年的刀解室,以我现在的白板状态绝不可能跟得上。
  为此我还专门加了一层保险措施,伸出双手搭上长谷部的肩膀轻轻一推,将毫无抵抗、只是一味闭眼的灰发打刀放倒在地,还不忘适时用手为他垫一下脑袋,防止他不小心磕到头。
  做完这一切的我愉快地跪坐在长谷部身上,这下长谷部想要逃跑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突然暴起掀翻我,要么用力一拱趁我不备从上面或下面咻地呲溜出去。
  以我对压切长谷部的了解,他宁愿死也不可能在这两个选项中二选一。
  “反正时间还很宽裕,让我猜猜长谷部现在在想什么吧,”我用力抓挠几下莫名发痒的胳膊,因为是在梦中,不管我使出多大的劲都无异于隔靴搔痒,“长谷部你……有没有埋怨过我呢?明明有那么多次向你保证过会一直陪伴你、照顾你,结果还不是说走就走,将你托付给其他的审神者。”
  他完全有理由责怪我、怨恨我、把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宣泄在我身上,因为我的确违背了曾经的誓言与承诺,且按照约定的次数来看少说也违背了有几十上百次。
  加上我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承诺过“破坏誓言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搞不好把全万屋的针搜罗起来都不够我吃的。
  换做是现实中的我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事实上从我对刀剑们许诺出永远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断绝了中途退休的心思。
  不管我们彼此是否是对方的最佳选择,我都不打算将他们让给其他审神者。
  奈何梦境本身不讲逻辑,一上来就给我扣上了无缘无故退休的背景设定——拜托,回现世随便找个看得过去的人谈恋爱、过平凡且有钱的普通人生活也能算是理由吗——让我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看看捅出这么大篓子的“我”还能碰上什么幺蛾子。
  可是压切长谷部怎么可能会恨我呢?
  他既没办法违背我的个人意愿强行将我困在本丸,也没办法轻松地放下那些过分美好的过去开启崭新的生活,相比之下悄无声息地跳入刀解池似乎是唯一一个不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同时能彻底终结他的痛苦的完美方案。
  但是,很不甘心吧?
  一边困惑于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一边尝试着用苍白无力的话语做出最后的挽留,看似在我面前摆出一大堆选项,实则指向的结局只有两种。
  要么带他走,要么让他死。
  我之前那些“不要把其他人看得比自己重,包括审神者”、“要珍惜自己的生命,生死面前都是小事”的教育可以说是大失败了呢,这振压切长谷部已经从没有主人就不行的刀剑进化成没有我就不行的存在了。
  真是的,直到现在依旧听话地闭紧眼睛,会在一片漆黑中等待最终审判的长谷部和我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嘛。
  我以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人类的大脑存在某种非常神奇的保护机制,在看到非常可爱的存在时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破坏、捏爆或揉碎的冲动,以防自己被不小心可爱死。
  现在的我对此深信不疑,并艰难地克制住了想要用力扼住长谷部脖颈的手。
  话说我的手是什么时候跑到长谷部的脖子上的?
  压切长谷部根本不知道他说到一半突然自顾自沉默起来的审神者刚刚脑子里闪过了多少阴暗扭曲的想法,只是茫然地感受着脖颈处突然被施加的轻微力度与有点潮湿的温热触觉。
  彻底误会的灰发打刀认真想了想,觉得被审神者温柔地容纳全部,为主人补充营养的同时彻底与主人融为一体是很不错,不过这条被主人舍弃的性命能够终结于主人温暖的手掌下,管他后面有多少来者,他压切长谷部都将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刀剑付丧神,再幸运一点说不定能在主人的记忆中镌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这也很棒啊!
  想到这里压切长谷部大义凛然地扣住我的手,强忍住雀跃地郑重其事道:“您不必在我面前克制自己,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我:假装没有私心前先压一压上翘的嘴角如何,这不是完全没藏住吗。
  “说的是很好听啦,不过长谷部应该清楚我非常讨厌伤害别人吧?”我用大拇指报复性地压了下长谷部的喉结,成功让越说越离谱的灰发打刀闭上了嘴巴,“即使清楚这一点,依旧希望我能吃掉你,希望成为我的一部分……你真的很喜欢我呢。”
  作为回报,我抓住长谷部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出了一个本丸目前还没有人知晓,包括狐之助在内的限定情报。
  听完情报的压切长谷部顾不上最开始“不要看审神者”的指令,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微笑着在嘴巴前竖起食指。
  我:“不管你有没有听清楚我都只会说这一遍啦,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梦我才不会随便说出口呢。”因为会磨磨唧唧地隐瞒这种小事,暗自期待刀剑反应的审神者实在是太逊了,就算是拆东墙补西墙我也希望我家的刀子精们能够对我保留一点稳重审神者的印象啦。
  被我强行喂了一口震撼刃心的大瓜的灰发打刀来不及消化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就被我口中的“梦”转移了注意力:“梦?”
  “是啊,你动动你那看起来挺聪明的脑袋瓜也该想明白嘛,”我怎么可能放弃安逸的本丸小皇帝生活去向往平凡的普通人生活,被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帅得出奇的刀剑男士百依百顺地捧着的我也很难对现世的普通人类产生好感吧?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刺激我被刀剑男士拔高到快与太阳肩并肩的审美阈值,“这只是个梦,我才不会把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本丸拱手让人呢,就算我真有哪天辞职不干了也绝对会把你们通通打包带走,一个也别想跑。”
  为了证明我们现在身处的世界是假的,我还当着压切长谷部的面表演了一下召唤阿花,果然除了空气什么也没召唤出来,从第一个梦境就开始断连的阿花一如既往地未响应。
  表演完的我没等灰发打刀配合着鼓掌,突然为难地皱起眉头:“这样不行啊,这根本证明不了,万一我是无实物表演怎么办?”
  压切长谷部:“不,我相信主人没有骗我。”毕竟他本就觉得我一气呵成地辞职退休,扒拉新审接任这件事非常离谱,绝不是因为他相信我没这个无实物表演的能力。
  可惜我不要长谷部觉得,我要我觉得。为了彻底证明我所言不虚,顺便小小地安抚一下受惊到自告奋勇地想要成为食材的打刀青年,我一口气做了五十个高抬腿,呼哧带喘地做完的我喘的比即将报废的风箱还厉害。
  我:“这……哈,这下……yue,这下你相信、相信了,吧!”
  中途尝试着阻止了好几次皆无果的压切长谷部:“我真的相信了!请您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我被长谷部半架半扛地搬回他的部屋里,捧着桌子上突然刷新出的冰镇饮料就开始猛灌,捂着扑通扑通一阵狂跳的心脏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这会儿我倒是不急着拉着压切长谷部寻找出口离开了。历经好几个梦境的我已经熟练掌握了寻找箭头的技巧,相比之下我更好奇由我的潜意识塑造出的完美审神者是什么样子。
  或许是因为我道具使用者的身份,面容模糊的审神者欣然答应了我多留几日的请求,同时非常自然地接受了紧紧跟在我身后,不仅霸占住我的一只手还要充当我的背后灵的压切长谷部,仿佛她从认识我起我背后就跟着这么个东西。
  我必须承认这个道具临时编造出来的接任审神者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她能够合理分配好花在刀剑付丧神身上和用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平衡好工作与个人生活的权重。
  单是后者我就做不到,我的生活和工作就像一团被八百只奶牛猫轮流玩弄过的毛线团,除了用剪刀直接剪碎不存在耐心分隔开的可能。或者说我早就把审神者这份工作视作我生活的一部分了,并对此适应良好。
  我扒在窗口上看接任审岁月静好地完成日常工作,根本不会像我一样动不动就掏出终端摸鱼,完全不需要近侍刀好声好气地哄着我先工作后玩乐,怎么看都比我靠谱一百万倍。
  而且也不会有分离焦虑发作的刀剑努力寻找各种可爱的借口混进天守阁找审神者贴贴,在这位正常审神者的带动下本丸的刀剑似乎都变得正常多了,根本不会像我一样烦恼于应该率先接受哪波刀剑的邀请,是先跟小短刀们玩鬼捉人的游戏提高大家的侦查与隐蔽能力,还是跟鹤丸国永去厨房捣乱,提高厨当番刀剑的忍耐力与随机应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