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前田藤四郎]说到激情处当场向我展示传说中被多人珍藏的照片,我定睛一瞅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就是小太背着我和小非会晤的那一张!照片上的我浑身上下乌漆嘛黑,为了不让小非担心还勉强挤出了笑容,牙齿被肤色衬得雪白。这张照片一出足以爆杀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丑照!究竟是谁趁乱拍下了我的黑历史!
  拍就算了!还传播!
  尤其是药研的主人,没想到那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能干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回头我就找小非告状!
  可在小短刀眼里我就算是个小黑人也是全世界最英勇、最帅气的小黑人,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前田藤四郎]当时的绝望,包括一期尼。
  被封回本体的[前田藤四郎]可以通过听觉感知世界,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毫无用处,因为很快他和一期尼就要辗转到新的人渣手下,出现在这个拍卖会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而[前田藤四郎]存活至今的唯一价值只是为了方便那些失格的审神者要挟拿捏除了他这个弟弟一无所有的一期一振。
  将他们搬运回后台的几个工作人员闲着没事开始对他们这些货物评头论足,其中有个人突然提起他和一期尼,那些对话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只要前田藤四郎还活着,别说让一期一振像条真正的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了,更过分更没下限的事情一期一振也绝无二话吧?”
  ——“有钱真好啊,我要是有钱我也想试试。”
  ——“你还真别说,只要利用得好,随处可见的前田藤四郎也是把不错的刀啊!”
  他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被夸是把好刀会是在这种情况。
  他们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他这个累赘拼命地拖一期尼的后腿,一期尼一定有办法成功脱困,再不济也比任人鱼肉、直接放弃抵抗的现状好得多。
  和作为藤四郎末席、性格软弱的他不同,身为吉光荣耀的一期尼聪明且强大,怎么也不该沦落至此。
  全部都是他的错。
  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会无用到连自裁都做不到!
  ……为什么那么多兄弟里活下来的偏偏是我?
  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下一次显形的时候就想办法去死吧,不管是为了一期尼还是为了他自己——[前田藤四郎]已经没办法坚持下去了。
  在一片死寂中悄悄做出重大决定的[前田藤四郎]突然觉得本体被人一把抓住,和其他同伴一起被扔在某种柔软的织物上。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和周围的同伴们正处于移动状态,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个人和主办方绝对不是一伙的,因为没跑多久他就听到有人在喊“站住”、“别跑”、“放下拍卖品”之类的话。
  带着他们逃跑的神秘人终于开口了,更巧的是说话的两个人的声音他都很熟悉——一个是大典太先生,一个是据说恶名远扬的鬼畜渣审。
  那一批次的拍卖还没结束所以在后台听完全过程的[前田藤四郎]:?
  后面的事情小短刀其实有点回忆不请了,遍体鳞伤的他濒临极限,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反复挣扎,只隐约记得大典太先生离开了,传说中的大坏审沉默地带着他们逃跑,却遇上了实力远胜于她的敌人。
  直到最后,审神者都没有放弃:“正义必胜!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这种混蛋的!”
  [前田藤四郎]已经无法确定自己是被审神者爆发的光辉闪晕的还是伤势过重陷入昏迷,等他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在医院接受时政的治疗了,隔壁床躺的就是盯着他不放的一期尼。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眼睛回来了,伤势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那时的[前田藤四郎]没有眼睛,但他的心“看见”了审神者身上坚持到底、绝不屈服以及奉献守护的光辉,让他意识到在自己都放弃自己的时候有一个人推开所有的阻碍,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向他伸出了伤痕累累的手。
  她说:“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
  她做到了,不止拯救了他,还拯救了一期尼。
  [前田藤四郎]与审神者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审神者在他心中的形象不再是照片里的小黑人,被及时更新成现在活力四射的样子。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审神者在[前田藤四郎]眼中永远光芒万丈。
  我对自己变成小光人一无所知,还在努力作出最后的挣扎:“这张拍的不太好看,我给你现拍一张,咱们以旧换新一下啊?”
  [前田藤四郎]:“不、不可以都要吗?”
  看着小短刀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我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再往后大退一步,审神者这一退,就是一辈子:“行吧。”
  [山姥切国广]在旁边听得与有荣焉,感觉夸我比夸她还让她高兴,给我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只有[一期一振],虽然他有努力掩饰,但我感觉他就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有绷断的危险。
  现在散场会不会比较好呢?但[前田藤四郎]和[山姥切国广]看样子好像还想和我再多呆一会儿,而且我还有个给他们仨准备的小惊喜没来得及展示,要不先把惊喜亮出来再看看?
  因为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时政的牛马,虽然晚上不加班但是全年无休,所以我们约的是晚饭,等吃完饭话也聊得差不多时天色已经全暗了,正是展示惊喜的好时机。
  在他们好奇的注视下我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对着天空虚假发射,手指指向之处盛放着五颜六色的烟花。
  我:“看!烟花!”
  这个术式其实是我学习失败的产物。源总之前教我结界术的时候顺手教了我爆炸术式,初次尝试时也不知哪里学岔劈了练成了烟花术式,实战性约等于零,也就能变出几朵毫无杀伤力的灵力烟花,我还因此被源总称赞“很有创造力”。
  源总:你细品一下呢?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的,爆炸术式可以继续学,烟花术式也不浪费,刚好给本丸的刀子精们放烟花看,无烟环保还漂亮,血赚!
  还真别说,本丸第一届烟花大赏举办的那叫一个成功,获得了刀子精们的一致好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灵力烟花在免去了环境污染的困扰的同时牺牲了音效,全程静音燃放,导致气氛颇有些尴尬。好在我早有准备,当场来了段精彩的配音,配合着五颜六色的烟花一本正经地发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看到[一期一振]怔怔地抬头望天,绚丽绽放的烟花倒映在他迷茫的双眼中,和消逝的烟花一同破碎的还有他维持至今的微笑假面。有一瞬间我好像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恨意,恨我的与众不同,恨我的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悖逆于他过往的认知。
  [一期一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您和我们说到底没有任何关系吧。”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意识到他和弟弟们曾经到底有多不幸。
  他看到审神者原本灿烂的笑容因为他的话逐渐收敛,短暂地不知所措后变成耷拉着眉毛、瘪着嘴的伤心样子,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一期一振]几乎因此感到快意。
  这种反应才是正确的,没必要对他抱有任何期望,和其他一期一振不同,他只是个哪怕舍弃尊严、拼尽一切也守护不了任何家人的废物,如果不是为了守护仅存的弟弟前田藤四郎,他早该自裁向弟弟们谢罪了。
  [一期一振]完全没有预料到审神者之后的动作——矮了他半个头的审神者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地将他的脑袋抱至胸口,从头到尾他都没能产生一丝反抗的情绪。
  “我真的很抱歉,”被动地把脑袋埋进审神者怀里的[一期一振]能听到审神者稳定而规律的心跳声,“这个世界居然会让你觉得‘希望别人幸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一定经历了很多次失望吧。”
  [一期一振]失语,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又不是您的错,为什么要道歉呢?”
  “因为我的惊喜好像伤害到你了。虽然我的本意是好的,但一码归一码,是我考虑不周才会让你这么难过,我在为自己的疏忽向你道歉。”审神者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我只是单纯地想能让你们开心一点,因为你们的幸福本身就足以让我感到幸福,这难道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他只是欠缺了一些运气,经历了太多糟糕的事情,以至于面对没有索取的善意时第一反应是竖起浑身的尖刺,希望将这种不符合他认知的存在驱逐得远远的。
  [一期一振]:“像您这样不求回报的善意才是少数吧。”
  我:“那也不错啊,现在你知道了世界上还存在我这种心善的审神者,说明世界其实比你想象中的要稍微美好一点。虽然坏人永远不会消失,但也永远会有我这种努力建设美丽世界的好青年呀!”
  “我没办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改变,”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我不想开空头支票让他们对我产生过高的期望。说到底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也就是他们遇到太多人渣才会显出我的几分特殊,“但我可以打包票,至少在这一刻我希望你们幸福的心意百分百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