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部分韩国政客已经在与当年“提高女性权益”的主旨背道而驰,公开提议“恢复男性服兵役加分”的特权了,这如何不让人担忧呢?就怕这是反攻倒算的号角,就怕一切都前功尽弃,曾经许诺的优待给出的公平都会化作泡影,那么,唯一一个敢做先驱的,都要毁灭,那日后的来者,是不是连走都不会走这条道路了?
  ——不能全然置身事外,也不能真正施以援手。胆战心惊又满怀艳羡地看着,感同身受又嗤之以鼻地看着。
  ——算同舟共济吗?不太算吧,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算同室操戈吗?也不能算吧,还没有到真刀实枪打起来的地步。
  ——要学习吗?韩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可见这不是一条走得通的路。要引以为戒吗?可对面只是把女人当人看,把男人享受了数千年的的优厚待遇,才给了女人二十年,就要引以为戒,这是不是也太忘本了?
  于是到头来,她只能低声道:
  “因为……人,到最后,还是要做人的。”
  作者有话说:
  1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者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资本论》脚注
  2《养老保险制度:韩国的经验对中国的启示》
  ——陈少晖,许雅雯
  《浅析韩国养老制度对中国的启示》
  ——王啸云
  第216章 绝电:不求鬼神不问仙。
  到底什么是“天道”?
  即便姚怀瑾已经在这里,跟它扯了半天的民生问题,她也没能想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它真的是公平的,那么在父系社会存续的这数千年里,枉死的、含冤的、被篡改的、被埋没的女人何止成千上万,哪怕一人只流一滴血泪,都能汇聚成万里苦海。
  ——那么此时,它为什么不替她们发声呢?
  可如果它是不公平的,那么,它又为什么要来问这些事情呢?还是说,所有的公平所有的偏爱,对天道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分别,就好像你揉面团的时候,不会在意面粉受了多少苦一样?
  但如果真是这样,天道就更不会来问这个问题了。就好像你在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过程中,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调配比例即可,根本不用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由此可知,天道到底公平不公平,不好说,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它能够从“生育”的过程中得到好处。因为只有能够从某件事中得到好处的人,才会去关心这件事的进展与“为什么进行不下去了”的困境。
  ——那么,天道到底,从什么地方“得利”呢?
  ——它关心什么,就会从什么地方“得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成功连接,无数个万缕千丝的问题与答案终于得以完全吻合。
  什么灵台通明什么醍醐灌顶,都不足以形容此时姚怀瑾在心中感受到的那种恐怖,因为她终于得以直面某种至高至伟、无名无形、以万物为刍狗的存在,乃至窥破这大千世界的本真。
  于是她再度开口,胸怀激荡,却又语气平静:“‘天道’,到底是什么?”
  天道声如洪钟:“是生死。来可见我,归可见我;见生非生,见死非死。”
  姚怀瑾又问:“你靠什么延续下去?”
  天道隆隆地笑了起来,宛如万火齐发、万雷齐鸣:“靠生死。我非生也,我非死也;生死轮转,故我长存。”
  姚怀瑾继续问道:“人类和动物,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天道又笑了起来:“都一样。肉体凡胎,朝生暮死。生不知生,死不知死。”
  已经全都明白了,已经不必再问了。
  在这玄妙无比的生死面前,在这大庄严、大恐怖、大辉煌的未知之物面前,曾经从偏僻穷困的山沟沟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泥腿子,四十年前的燕京大学优秀毕业生、荣誉校友,前任国家妇联主席姚怀瑾,以凡人的视角窥破天意,得到了人类的答案:
  “我明白了。”
  “你和所有仙侠神魔小说里的‘天道’,都不是一个东西。艺术作品是人创造出来的,意识不能脱离物质独立存在,所以只要是人写出来的天道,就势必要带有‘以人为本’的人文主义色彩,就会有‘行善受报、作恶当惩’的正常是非观。”
  “但你不是这种东西。因为根据你自己说的,你是生死,却又不能生、不能死,那么你的源动力,便是来自于外界生物的生死。”
  “人活着,对你来说固然好;人死了,对你来说也是养料,也很好。动物也是有生死的,但大部分动物,活只能活十几年,要如何与人类媲美?死也只能死一次,和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
  伴随着每一句话语出口,姚怀瑾的身影也在随之变高、变大,迎风而长,一息一丈,顷刻间,便如山如岳,顶天立地,不可动摇。
  与此同时,她的面容也在发生着变化。
  九天玄女那身着五彩羽衣、长发高挽的法相,竟从她的身上退却了、黯淡了,只得化作一道残影,虚虚浮在她的身后,露出一个还梳着高马尾,穿着二十年前地摊上十块钱三件的套头衫,锋芒毕露又朝气蓬勃的姚怀瑾。此时她还没戴上眼镜,一双清凌凌的眼黑白分明。
  神灵睁开人类的眼,神灵把形体还给人类。向来都是人类飞升成仙,但这一刻,却是神灵向人类退步了,因为这个胆大包天又绝顶聪明的人类,终于窥破多少神仙妖鬼都看不穿的,世界的本质。
  于是她的话语里,便也要闪烁着同等分量的大力,蕴藏着千钧的雷霆与光焰,更可怖的是,这并非神明的伟力,而是人类的智慧:
  “你不是偏爱人类,天道,你只是觉得,人类极具性价比。”
  “有多少动物植物微生物,能够像人类一样,一活就是几十年?又有多少群体,能够像人类一样挑起战争,动作便伤亡千万人?性价比都这么高了,人类生出来的个体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随着科技的进步与医疗水平的提高,人类还能活得更久、生得更多,对你也就更有利。”
  “但就像当年,韩国政府没能预料到经济危机的爆发,给韩国岌岌可危的社保资金池以沉重一击那样,你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竟然越来越不爱生育了,你原本能顺畅运转的流程开始出问题了。”
  “所以你才要来问我,对生育率连年降低的成因有什么看法,和如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人类的性价比太高了,而你,也不愿做亏本生意,不想轻易放弃这个物种。我说的对吗?”
  在天道象征着默认的沉默中,姚怀瑾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却又大彻大悟,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怪不得……你会默许人类进入父系社会。”
  “韩国在全力以赴保障了数十年女性权益后,相应工作取得十分可观的进展,其首都首尔已经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女性友好的城市,更符合女性生理状况的卫生间、更方便母婴出行的交通路况和基础设施、更有利于女性从政从商的政策扶持比比皆是,但生育率依然在连年走低。于是部分政客决定,此路不通,另寻他处,开始反其道而行之,提高男性权益。”
  “他们先是在部分地区取消了给女性的专属补助,又开始着手恢复男性服兵役即可在国家公务员考试中加分的优待,最近更是在着力推行‘外国媳妇暖被窝’的工程——话糙是糙了点,但理是这么个理——大力推动本国男性与越南、老挝、缅甸等相对落后的东南亚地区的女性喜结连理。”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在推行了这一系列倒反天罡、丧心病狂、完全就是在压榨一方以托举另一方的措施后,少数地区的结婚率和出生率竟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上升。很难说韩国政府会不会灵机一动,开始推翻过往数十年来的所有政策,开始朝着更没良心但见效也更快的反方向努力,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人,果然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保障女性权益有错吗?没有的,这是很正常的扶贫活动而已。但在已经被父系社会道德观浸泡透了、已经习以为常地占了几千年便宜的男人看来,她们受益,就是自己在亏损,自己一旦亏损,进而就会想,传统的‘冠父姓’的香火系统还能正常运行吗,会不会也亏损呢?”
  “大量男性对旧有的‘冠父姓’体系信心不足,于是他们不愿再进入这个体系了;但他们又不愿意复原传统的母系社会的婚姻体系,不愿意让女人占便宜,所以他们才会举棋不定,由此可见,想要提高结婚率与生育率,他们才是最大的、唯一的变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