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如此看来,这样的育儿方式绝对有它的过人之处,于是我们就照葫芦画瓢地学了过来,娜迦这孩子就是被我用同样的方法带大的,所以我难免比她的母亲更关注她些。”
  秦姝想了想,对洞庭龙王所说的这番话做出了以下三点应对:
  第一,表彰洞庭龙王“以家庭为重”的观念,号召各位父亲向洞庭龙王学习,多多借鉴海马的育儿经验,只有这样,家庭才能真正稳固,孩子也才能从双亲的身上学到同样多的优秀品质,各族男性只有回归家庭,以家庭为重,积极发挥父亲在育儿过程中不可替代的作用,社会才能稳固;
  第二,将凤凰簪作为信物,赐给洞庭龙王,让他去四海龙王那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各家账本抄送一份回来,也不用秦姝去别的地方查账了,毕竟她已经在洞庭这里连续接见了一个多月的各地土地,大家早就以为她是来视察这些工作的了,此时突击,正是好时候;
  第三,与洞庭龙王和娜迦击掌为誓,许诺在娜迦精通雷法之前,不会立刻就派她去工作,虽然人才要专业对口、对接到位、及时上岗,但也要保证她的基础教育能够顺利完成;作为交换,洞庭湖将作为北极紫微大帝在人间的中坚力量,先当巡检组,再当宣传部,起到统领全局的作用,力求将旧天界在人间的最后一道残余扫清,进而将“天界大考”的消息传遍九州四海每一处。
  就这样,洞庭龙王带着秦姝给的信物美滋滋地出发了,目标十分明确:
  住在海里的同僚们,你们好,我狐假虎威……不对,龙假秦威地来替北极紫微大帝没收你们的账本了。开门!北极紫微大帝查账!
  有这份信物带在身上,洞庭龙王代为查账查得那叫一个顺;便是有些颇有微词的家伙,也只敢在背后嘀嘀咕咕,转过身来的时候,还是得满面带笑地将账本双手奉上:
  “洞庭老弟真是太客气了,怎么还亲自过来呢?你看看,你看看,忒见外了吧,你派个人过来说一声,我们还能不搭理你还是怎地?”
  洞庭龙王:呵呵,别说,你们还真做得出这种“把来自淡水区域的穷亲戚挡在门外边”的破事来。
  便是再有怨言的,也不敢说北极紫微大帝的不是,只能绕着洞庭龙王的家事说车轱辘话,试图戳中他的痛脚——好好一个龙王,去给北极紫微大帝当狗就算了,更可气的是你竟然成功了!天杀的,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难以忍受,但同事的成功更让自己揪心!
  “对了,娜迦这孩子的前途定下来了没有?我听说北极紫微大帝这些天来都住在你们洞庭那边,真是羡煞人也,她要是资质好一点,是不是就真的能跟帝君上天去做事啊?”
  洞庭龙王:呵呵,你的酸味儿都溢出屏幕了收一收吧。我家孩子资质本来就好,而且还真的要上天去做事了,怎么样,有没有羡慕死你啊。
  “钱塘君也老大不小的了。好好一个龙王,怎么就始终没个良配呢?要是留在家里的时间太久了,可就真要砸手里许配不出去啦。洞庭老弟,你对你弟弟上点心吧,他比娜迦都大,结果娜迦都把那罪人给劈死了,骨灰都洒在河边上了,你弟弟还没个着落呢,天可怜见的。”
  洞庭龙王:……大事不妙!天也,我太关注娜迦的前程,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结果等洞庭龙王,带着从四海龙王那里抄录来的账本回到家中后,就发现,刚刚那堆海里的亲戚们气急败坏的话,还真有那么一句戳到了痛脚:
  他的好弟弟,似乎到最后,也没能成功和北极紫微大帝发展出半点上下级和师生关系之外的关系,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得活像小葱拌豆腐。
  秦姝拿到账本后,就和洞庭这边的人告了别,随即驾起云头,带着娜迦往三十六重天走了,动作利落得就像她刚降临洞庭似的。
  洞庭龙王呆呆地看着自己五秒钟前还捧满账本的手,又看了看眼下空落落的怀里;转头看看身后跟着的一串家人和侍从,又仔细看了看,好嘛,只缺了自家乖宝一个,这才确定,刚刚发生的一连串变故不是幻觉。
  但洞庭龙王尚不死心,便对自己的妻子求救也似的问道:“帝君她,除了娜迦之外,没有额外带走什么人吗?”
  洞庭龙婆想了想,点头道:“有的。”
  一听这话,洞庭龙王又燃起了希望:“她把谁带走了?”
  洞庭龙婆回答道:“是叫‘钱妙真’和‘樊云翘’的两位原本应该飞升上去,却愿意主动在人间熬资历、理民生的两位土地。”
  洞庭龙王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那在我出门的这段时间里,帝君她,可有给我弟弟留下什么话?”
  洞庭龙婆又想了想,确认道:“留了。”
  洞庭龙王大喜过望,直把自己大腿拍得“啪啪”响:“太好了——不,我是说,帝君给他留了什么话啊,方便让我也听听不?”
  洞庭龙婆一板一眼回答道:“哦,帝君说,钱塘君虽然是个好人,但手段太酷烈,脾气太暴躁,这样不行。若下次再有热血上头,办好了事却也造成了伤害的问题,就按照‘明知故犯’处理,从重严惩,如有必要的话,也不是不能上斩龙台。”
  洞庭龙王一口气没续上,险些当场厥过去:嘎?!?!
  此路不通,还有他路。
  于是洞庭龙王立刻转向钱塘君,满怀期待地问:“老弟啊,那你看帝君这么来去匆匆的,多么宵衣旰食、勤政为民的一个人,你就没什么爱惜自己天冷加衣之类的话,要嘱咐她吗?”
  钱塘君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洞庭龙王瞳孔地震。
  洞庭龙王难以置信。
  洞庭龙王实在太了解自己弟弟的性子了:
  但凡是钱塘君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就算最后的结果不怎么乐观,但他至少途中一定争取过,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甚至都没怎么努力,就随随便便要放弃”的情况。
  况且之前某次,他去看钱塘君的时候,这家伙不是还在给娜迦和帝君收拾学习雷法的残局,收拾得那叫一个开心吗?虽说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最先出师的是娜迦而不是帝君,但是无伤大雅,无伤大雅——总之,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实在不像钱塘君的作风!
  于是洞庭龙王急急追问:
  “什么‘算了’?不能算了!你就算想‘算了’,那也得给我个说法,我之前还信心满满地想把你送过去呢,你就这么‘算了’,那我的面子岂不是也‘算了’!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你至少得让我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要听实话,不要用乱七八糟的话来敷衍塞责我!”
  钱塘君闻言,面上竟显出一股格外为难的神色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示意洞庭龙王屏退左右说话:“……兄长。”
  洞庭龙王依言让众人退下去,避一避,这才听到钱塘君终于对自己推心置腹道:
  “前段时间,我因着曾传授帝君雷法,便有了一段浅薄的师徒之谊。”
  “可那时,我心想着,只要不明说,也不弄什么正儿八经的拜师礼,就可以把这段关系糊弄过去;日后便是成了事,再回想起来,也不碍着什么,甚至还能当成是‘往日有缘’的说法调笑一番,也就能这样糊弄过去了。”
  洞庭龙王一边听,一边捋着自己的胡须,叹息道:“是这个道理。人间的修行者在断却尘缘后,与引领入门的老师的‘师徒关系’,便取代了人间的‘亲缘关系’,成为了修行者的世界里最要紧的伦理。”
  “由此可见,绝大多数修行者,在拥有亲缘子嗣之前,已然先有了师徒关系——家人能不能一起飞升成功不好说,但老师肯定早就成功了,修行者一旦成功飞升,就必然与老师有所联系。”
  “所以一旦你把这个名号坐实,那么以后就真的没法再说别的任何事了,因为一旦违背师徒伦理,在咱们的眼中看来,就跟凡人乱伦没什么两样!”
  钱塘君沉默了一会,艰难开口道:“可是兄长,娜迦她‘得道’了啊。”
  洞庭龙王原本还在美滋滋捋着龙须的手,当即就僵在了半空中,要不是他的龙须是跟皮肉连着的,他这一失手,保准得给自己的下巴拽个光溜溜的“寸草不生”出来:
  “……不是,等等,你说什么?!娜迦还是个孩子呢!”
  ——三板斧之一“她还是个孩子重出江湖”。
  钱塘君:“兄长,你醒醒。娜迦都是几百岁的正经龙女了,早就不是小孩儿了。”
  洞庭龙王实在难以置信,便使出了传说中的第二板斧“来都来了”:
  “可是帝君来都来了……不对,她来都来了也就算了吧,怎么就把我的闺女给带得‘得道’了?我一个老人家都没能有这个本事……她太早悟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我真的很担心。你觉得这是揠苗助长还是大器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