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东王公笑道:“实不相瞒,我之前就有类似的打算。毕竟你也能看出来,我力量不足,若要尽数动用神力建造庙宇,怕是有心无力,只能将一些不甚重要的工作,比如说烧砖涂灰什么的,交给人类那边完成,也算是让她们为姐姐聊表心意……你若执意不收这些礼物,我便拿去雇佣人类,给咱们阿姊修庙立碑,你看如何?”
  瑶姬哽咽道:“之前与你没什么来往,竟不知道你是如此慷慨热心之人,教我白蹉跎了这些岁月……只要你真能将这件事办好,我愿为兄长结草衔环,赴汤蹈火!”
  两人又是一番执手相看泪眼,推心置腹后,东王公这才匆匆向人间的方向赶去。
  他这满身酒气,又带着一兜金银珠宝的模样,很快就引起了天界众生灵的注意。
  于是,在东王公路过鹌鹑们所在的色界十八天的时候,便被这个最爱看热闹也最热心的群体齐齐叫住了。
  东王公刚停下脚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撞得闪了腰,那感觉别提多酸爽了。还没等他痛呼出声,便感受到有一大片毛茸茸的东西扑面而来,随即在他的浑身上下开始蹦跶,反正只要是能站得住脚的地方,就都能感受到它们的爪子和尖喙。
  无数道声音争先恐后在东王公耳边响起,哪怕是再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也蔚为可观,如果他不是神仙,这个分贝足以让东王公当场耳穿孔:
  “你怎么在这里?陛下不是让你去协理幽冥界的事务么,你竟然还有空喝酒?”
  “满口酒气,脚步虚浮,成何体统,简直太不像话了。”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你是不是偷了瑶姬的东西?”
  “你刚刚去了哪里,见了谁,干了什么事,速速招来,否则都用不着陛下动手,我们就可以把你给活活勒死!”
  “不行,勒死太残暴了,还是把他放在水里淹死吧,正好能给赤鲑它们加餐。”
  “不要把你的同僚当做什么都吞得下的垃圾桶啊!”
  在魔音穿脑的情形下,也难为东王公竟然还能艰难地扛住头颅都似乎要当中裂开的剧痛,有条有理地回答鹌鹑们的置疑:
  “你们曾经的同僚鸾鸟,前些日子铸造出了一面宝镜,只要鬼魂往里面一看,就能把生前所为一一如实呈现出来。有了这面宝镜当助手,幽冥界原本堆积如山的事务立刻便减少了,我自然也能够出来散散心。”
  “这些东西是我送给瑶姬的见面礼,因为我在人间行走的时候,曾听闻她和她姊妹一同治水的功绩,何等可歌可泣之人,让人一听便心生敬意。只可惜之前一直忙着处理幽冥界那边的事情,无暇前去正式拜会,今日好容易闲下来了,自然要把这些东西带去给她,可惜瑶姬没收。”
  “不仅如此,瑶姬与我一见如故,已经与我结拜为兄妹。既已有了这层关系在,那么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她说想要让姒氏的功绩千秋不朽,那我自然也要为之尽一份力。这些东西就是她没有收,便正好让我转交人类,准备借人力另起庙宇而备的报酬。”
  等东王公有条不紊地解释完这些事情后,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鹌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神灵是不能说谎的,再加上东王公所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情,它们自然也能判断得出。
  为首的鹌鹑在得知真相后,赶忙赔礼不迭,一边道歉一边在心里嘀咕,难不成这家伙被陛下的火种烧了一通后,还真的改好了?那这样的话,陛下岂不是也算“教化有功”,怎么就不见天道给陛下加封一下呢?
  不过它又转念一想,陛下现在是神灵之首,天界统治者,高处不胜寒,处于“封无可封”的巅峰状态,若是天道实在不知道该把陛下再加封成什么,也很正常。
  于是原本险些就要原地打起来的东王公和鹌鹑们一时间其乐融融,相谈甚欢,半点都看不出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东王公更是叫鹌鹑们不必把之前的误会放在心上:
  “这是好事,说明诸位不仅把陛下的安危放在心上,更是能接纳像瑶姬这样的后来者,整个三十三重天亲如一体,上下同心,这难道不是我们每个人都想看到的盛况吗?”
  “有如此心细如发又忠心耿耿的你们陪着,实在是陛下之幸,是天界之幸。而且不是也没出什么大事吗?可见诸位并非有勇无谋之徒,而是侠肝义胆,智勇双全。综上所述,依我看来,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吧,大家都不必把它放在心上。”
  这些年下来,东王公别的本事没有,倒修炼出一份好口才,这一番唱念做打下来,便是对地之浊气成见最深的家伙,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面前的这家伙,试着把少昊部落、鬼神和东王公三者分开看:
  ……难不成他真的改好了?也是,毕竟被陛下改造过,便是再有恶性,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可控了吧?
  见着鹌鹑们的态度有所变化,东王公又另起了个话题,道: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要罚,也不该罚诸位。诸位之前曾辅助陛下南征北战,为在前线作战的战士们保障后勤物资供应,如此汗马功劳,着实令人钦佩不已。要怪就怪我吧,毕竟我根基不深,立足不稳,功劳不显,自身不够强大,无法取信于人,也是难免的。”
  千拍万拍,马屁不穿。鹌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的动物,眼下。没有了陆吾和开明在旁辅助,再加上东王公也没表现出什么恶意来,自然能用这些怎么听怎么好听的话,把它们尽数安抚下来:
  “我听说诸位格外擅长纺织制衣,昔年还在昆仑墟时,十万大山上下,凡是需要衣物和布甲的,就都要找诸位出手。如此本领,真是让人羡慕得很,哎,要是我也有这么能干就好了,至少能切实帮到陛下,而不是只负责了一点文书工作,就累得团团转,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鹌鹑们对他的情绪,刚好处于“这家伙难道真的今非昔比”的疑惑中,和“我们刚刚好像真的错怪了他”的愧疚中,听闻东王公此言,立刻七嘴八舌道:
  “这有何难?你若是有心,也可以跟我们学这些东西,只要你不笨的话,过个十几年,你也能轻轻松松地纺丝织布了。”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们最近闲得慌,不如你从明天开始就来跟我们学这些东西吧?”
  东王公又为难道:“我自然是十二万分愿意的,只是这么重要的活,贸贸然交给我一个外人,是不是不太妥当?”
  废话,东王公本来就不是真的为了跟鹌鹑们学织布,而是在看到了这个群体的一瞬间,想到了另一群似乎可以和自己攀上亲戚的生灵:
  嫘祖虽死,但从她身上化出来的三星,还在天河边上闪烁呢。
  如果能让这三颗星星也变成神仙,再跟她们攀上关系的话,那东王公的身价就会发生质的变化:
  从来源上说,若是连嫘祖化成的三星都认可了他,那他将来在天界,就是真正的、完完全全的高枕无忧了;从年龄上说,他现在有了神志,但三星还是懵懵懂懂的混沌状态,若她们随后诞生出来,那等她们再和东王公扯上关系的时候,就只能作为晚辈存在。
  于是东王公立刻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嫘祖身上:
  “而且我听说,之前在炎黄部落里,曾经有一位名为‘嫘祖’的文臣。她不仅能织出足够保暖的棉布,更能用桑叶,喂养一种叫做‘蚕’的动物,再用蚕茧纺织丝绸,这样做出来的布料便更加轻盈柔软,甚至都不会刮红刚出生的婴儿那柔嫩的肌肤,这是真是假?”
  他压根就不怕鹌鹑们怀疑他别有居心,因为鹌鹑那脑子比核桃仁也大不了多少,没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而且,在陆吾和开明这两员大将化身融入太虚幻境后,再也无人能帮鹌鹑们谋划大事,它们哪里能想得到这一点?
  哪怕从最悲观的角度出发,即便鹌鹑们怀疑他另有居心,可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实情,只不过隐瞒了部分真实目的而已:
  他当然佩服嫘祖,也打心里觉得她生前建立的功勋,能够让无数人吃饱穿暖,在冬天不必挨饿受冻,这样的功劳,哪怕和在外征战、奋力拼杀的将士们相比,也半点不输。
  东王公唯一没说出口的,就是自己的真实目的,可那又怎样?只是攀个亲戚而已,这种小事就不用闹得人人都知道了吧?
  鹌鹑们果然不疑有他,三三两两对视一眼后,为首的那只最圆润、最蓬松的鹌鹑便垂头丧气道:
  “是呀,嫘祖她就是这么厉害。可惜我们下山下得晚,没能见到她本人,也没能帮上她什么忙……如此集天地灵气诞生的英才,我等到头来,竟连见上一面也不能,着实令人扼腕。”
  “而且我们负责的,不过是一些供应物资的后勤工作而已,嫘祖才厉害呢!听说在她的辅佐下,整个炎黄部落物阜民熙,井井有条;她还能为她的两位主君分忧,不像我们……我们连陪在陛下身边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