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可到头来,对方仅仅因为“是教育团队中最需要的男性性别”这一原因,就能无视你的所有努力和付出,抢走你的成果、桂冠和荣耀,你会怎么想?
  无独有偶,这一情况不仅出现在教师招聘领域,甚至在名校招生、官方考试和学术界都常有出现。
  被挤下去的受害者们哪怕一时间被捂住了嘴,发不出声,然而只要有这样一条小小的导火索,累积多年的隐形福利和灰色领域等敏感话题,就会像终于接触到火星的、满满一桶亟待起爆的炸药一样,把所有吃过这些红利的心虚的人,给炸得人仰马翻死无全尸。
  那段时间,在民意如沸的大环境下,全国都在彻查之前的“性别倾斜政策”下的招生与招聘是否公平,而很遗憾,这种东西是经不起查的:
  被辞退的男性教师不计其数,被收回人才福利的男性教授数不胜数,被强行退学发配回高三继续苦读的男学生成千上万。
  在中世纪的西方曾有过这样一首歌谣,大意是从缺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到输掉一场战役,毁了一个王朝。
  太阳底下无新事,人类世界的历史永远在重蹈覆辙,眼下这场从南方某个省份而起、进而席卷到全国的风暴,就是从一次失败的收养,到教育领域的大洗牌。
  在上下都乱成一团的时候,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在这场混乱的大戏开端的那座学校,发生了一次很少有人能注意到的调职:
  这次调职的主角,是一位大学和研究生都是心理教育专业的女教师。
  按理来说,她可以去更好的名校就业;但是因为考取相关编制的时候,她的成绩再怎么接近满分,也没有办法和本来就考了个及格这样的“高分”,再加上因为是男性而特享的五十分加分,在满分百分制的考试里考出了一百一十这样离谱分数的对手抗衡。
  于是原本可以去重点初中和普通高中就业的她,被大材小用地分配到了小学担任班主任,属实是杀鸡用牛刀,高射炮打蚊子。
  眼下全国都在清查之前的招聘是否合理,曾经凭借着男性性别优势而获取加分、把她强行挤下去的对手业被辞退,可当她应聘过的学校按照当年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这里的时候,却只得到了“她已经被调走了”的遗憾告知。
  新上任的女校长匆匆迎接出来,对来人苦笑着解释道:
  “哎呀,也不是我们手里松,想要放人,实在是因为这家伙掺和进去的事儿有点大……她提交了和某些大人物相关的、十分要紧的犯罪证据。”
  “从立案调查到开庭再到结案,本来就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再加上那边有权有势得很,搞不好能把这件事拖个好几年,时间一长,变数就多。我要是再留她在这里工作,搞不好她哪天出门逛街的时候,哪怕在店铺里坐着喝茶,也能被强行来个‘过马路闯红灯被撞飞,由其本人负全责’……什么,你问她去哪儿了?这个不好说,你怎么不去看看她的档案呢,如果你能按照正常流程看一下她的档案,不就知道她的去向了么?”
  ——可问题是,来的这个人还真不是按照正常流程来的。
  他的确是受人之托,前来打听关键证人的去向的;可眼下,在这场轰轰烈烈的风暴里,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们呢,他们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通过走关系、塞钱和打点人情的方式,去相关部门假借私权,查阅某人的去向,就只能来实地询问了。
  什么叫高级阳谋,这就叫高级阳谋:
  证据是我们提交的,人是我们带走的,但你们绝对没有办法弄到她的去向 ,因为在全国都乱成一团的情况下,你多动用不该属于你的权力一分,将来东窗事发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分。就问你敢不敢动吧!
  就这样,险些成为秦姝班主任的那位小学班主任的老师,在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底下,被成功转调到秦玄时的孤儿院,成为了这里的常驻心理咨询师之一,也算是和秦姝把之前的师生缘分给续上了。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很顺利,但最大的问题永远爆发在一切看似都要被解决的那一刻,就好像最深的黑暗是出现在黎明前的一样:
  这对夫妇在回去后的半年里,随着男方的海绵体粉碎性骨折、伤口神经坏死、感染重病不治身亡,一直被他强行压下各种丑闻的家族企业就和他一起爆雷了。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一通操作下来,该还债的还债该入狱的入狱,没多久,这户人家就在全国范围内彻底查无此人;正好赶上国家扫黑除恶活动进行得轰轰烈烈,把对方的一大串灰色产业链都打掉之后,这个曾经在富豪榜上赫赫有名、甚至称得上是香江本地的土皇帝的家族,就真的这样没落下去了。
  哪怕这个家族的旁支,还有一些没什么名气的人,侥幸逃脱了这次清算,得以苟延残喘;哪怕这个家族的大部分财产虽然都被封存,但也有一些小型的基金会还在运转,能够维持住某些生存下来的人的“体面”生活,但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以后没有个几十年的缓冲,他们都再也不可能回到权力中心。
  这个结果好不好?自然是好的。
  但问题是,它来得太快、太猛烈、太暧昧了:
  这个人平常健健康康的,只不过是被捅了一下下半截而已,怎么就死了?古代的阉割都能有着不低的生还率,结果在现代社会,在医疗技术更加发达的情况下,这样的一个富豪,竟然死在这么一桩小事上,换谁谁信?
  按照姚怀瑾原本的安排,按照正常逻辑,这个男人是应该被送进监狱里的;届时他的家族哪怕再怎么有意见,在爆出这种丑闻后,想要运作一番替他脱罪,想要绕过司法机关把人给运作出来,也要去掉半层皮,就没工夫去管秦姝这根导火索了,更没空把矛头对准姚怀瑾她们。
  可这家伙太弱了。他死得太轻巧,太草率了。
  再加上姚怀瑾手握大权,哪怕她真的什么都没干,是真的在按照正常法治流程推进相关工作,可他这一横死,直接打乱了姚怀瑾的所有计划,就等于在跟所有人说,“是姚怀瑾她们杀了我”。
  财政上的公账和私账混在一起,都能让会计进监狱去踩缝纫机;那在官场上呢?原本应该被法律处决的人竟然提前死在了别人的地盘上,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姚怀瑾下的手!
  姚怀瑾不心虚,是因为她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但是她没做过,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没做过——或者说,恰恰相反,在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做过这种以权谋私、权力倾轧、迫害政敌的事情的情况下,任谁来看这桩事,都会觉得这是姚怀瑾动的手。
  于是,在教育领域的洗牌进行到末期的时候,姚怀瑾也同样接受了调查。
  虽然这个调查到最后也没有弄出什么结果来,而且对外的说法也一直都是“例行公事检查”,但是“功臣不仅没有被记功,反而被调查”的这件反常之事,也足以向死者的家族传递出一个信号:
  对没错,你们的猜想是正确的,就是这家伙动的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千万别牵扯到别人啊,我们都把替罪羊给你们推出来了,你们总不至于照着靶子打都打偏了吧?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好几年里,秦玄时和姚怀瑾的性格来了个大对调,这才是秦姝记忆里的院长和老前辈各自的最常见性子:
  秦玄时从直通通的棒槌变得更温和多思了起来,一会儿长吁短叹说“我们真的没动他,我对天发誓,他就是那样自己死掉了,他的家人怎么可以怨我们呢,不如先反思一下他怎么这么脆弱”,一会儿又乐观地说“不至于,我们是依法治国的法制社会,香江那边再乱,也不可能在内地动手,像对付赌王的前妻和前妻所生的长女那样,时隔多年用同样的车祸把两人撞死在同一个地方的方式对付我们”,一会又对秦姝忧心忡忡嘱咐,“要是我和你姚姨都没了,你将来可怎么办呢?”
  ——她心有挂念,舍不得、放不下,所以才会从直来直往变得委婉迂回,甚至在最昏头的时候,都有了“要不你们以后也嫁入豪门吧,这样一来,你们有了靠山,就能像今天他们追着我打一样去打别人了,宁愿去做打人的一方也不要做被打的一方”的想法。
  ——人为什么会病急乱投医?因为是真的走投无路、心急如焚了。
  姚怀瑾那边倒是看得很开,颇有种“啊对对对,你就当是我干的吧,怎么了,有本事你就真当街把我撞死”的看破生死的赖皮;在她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最后几年,还曾试图将防身术的课程塞进所有义务教育阶段的女孩的课程里,很难说是不是从这件事中得到的灵感。
  秦姝当年感受到的“老前辈在给我们疯狂加课”不是错觉,是因为如果姚怀瑾的计划如果真能顺利进行的话,那么在她的影响下,秦玄时的孤儿院就是第一批实验学校和推广点,以后万一真的还有受害者遇到秦姝这样的情况,别想着什么以德服人什么传统道德脸面问题了,先捅一刀上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