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陡然间要“重操旧业”,秦玄时还真想不到要给这孩子起什么名字好。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么纠结的时候。
  而人的潜力在被逼到极致的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于是秦玄时对着一张垂落在她手边的病历上,“亲属关系”的这一栏盯了一瞬,两眼一亮,立刻就给这孩子憋了个和国芳、丹心等如出一辙的谐音名字:
  “……叫秦姝,跟我姓,‘姝’是诗经里‘静女其姝’的那一句,别写错了。”
  远在天边的国芳丹心和琼英后来知道这件事后,她们的反应都是一模一样的:
  挺好的,院长进步很大。虽然还是谐音,但是已经十分文雅了!你还能对她有什么要求呢!
  这边“秦姝”的名字确定下来的那一刻,前面的医护人员那边也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恭喜你,秦院长,这孩子活下来啦。”
  “虽然情况十分凶险,但是还是抢救过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在一片欢呼声中,领头的那位医生不无忧心地凑过来,对秦玄时小声提醒道:
  “因为早产儿抵御疾病的能力比较弱,我们要给她放在保育箱里,避免感染。等下到了医院,要上鼻饲管和呼吸机,还得看看她有没有出现因为早产导致的脑瘫和听力障碍等各种后续问题……”
  这位医生是“秦玄时糟糕的起名功力导致的历史遗留问题之一”的丹心,在从本区升职调走前,留下来的最可靠的亲信之一,在儿科这个地狱难度堪比第十九层的部门干了五年,攒够了资历和名望,就等明年升迁了。
  她虽说平日里就负责和秦玄时的孤儿院对接,处理各种儿童疑难杂症都得心应手,但像这个婴儿一样凶险又复杂的情况着实少见:
  你要说她是早产儿吧,但是她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发育完全了,满打满算是个足月的婴儿;但你要说她不是早产儿吧,她的身体状况又虚弱得很,在没什么伤情、一看就是顺产出来的情况下断气了,怎么看怎么诡异。
  综上所述,就连经验最丰富的这位医生,也只能姑且把秦姝判断为“早产儿”,用对待早产儿的方式去对待她,现代社会和神话时代在这一瞬间完美擦肩、安全重叠:
  “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呢,秦院长,您看……?”
  “我来养。”秦玄时毫不犹豫道:
  “我会把这孩子,当成我的来抚养。”
  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秦玄时只恍惚觉得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
  就好像有什么刻在她本能里的任务,在这一刻终于圆满完成,她那始终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灵魂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定下了神,长长呼出一口气,就好像完成了什么历史使命似的格外安心。
  医护人员们在得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只觉不管看见秦玄时做出同样的选择、给出同样的答案多少次,这种大公无私的情怀都格外令人感动,便争先恐后道:“秦院长心善哩。”
  “秦院长,你将来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我就知道秦院长来了,就肯定没问题!”
  在不绝于耳的夸赞声中,秦玄时却只觉耳边宛如震响一万道惊蛰的春雷,一万次天启的雷霆,隆隆的鸣声从太古的虚空里一路震颤到她的耳边,使得她这一刻,什么凡人的言语什么尘世的呼唤,都听不见了。
  她遥遥望着那个躺在救护车前方的透明箱体里的瘦小女婴,不知怎的,只觉胸中万千情绪激荡,又是欢喜又是酸楚,只喃喃道:
  “……你要好好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1从前到后三个人物分别是妇好,陈硕真,唐赛儿。妇好是殷商时期的人,还留存一些先民的母系社会的特征;陈硕真是中国史上自称皇帝的第一位女性,还宣称自己是九天玄女转世;唐赛儿起义的时候假托自己是白莲圣母,后世小说里也经常说唐赛儿得到九天玄女授书。所以这么设置了,没提到的人物不是不好,是因为她们跟九天玄女和先秦神话没啥关系……我们同人也要讲基本法!
  第157章 怀瑾:“我们都会照顾她的。”
  在现代医学竭尽全力的抢救,和日后秦玄时无微不至的看顾下,秦姝很快就长大了。
  虽说孤儿院里的物资也不缺,营养方面按理来说是跟得上的,可秦姝看起来总是瘦瘦小小的一只,等到了要上学的时候,和同龄人一比,真的是除了身高,没有半点地方像是个六岁的孩子。
  秦玄时能怎么办,她也愁得慌,闲着没事和人聊天的时候还在说这件事:“是不是小时候的遭遇让她亏了里子,所以不管以后怎么补,都补不起来了?哎,是我不好,我就该……”
  只不过秦玄时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她对面的人给截断了:
  “你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行走的医院成了精,在救护车来之前,你已经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好了,为这孩子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再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就太苛求自己了。”
  正在跟秦玄时说话的,也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龄的中年人。两人都是满头银发、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的模样,穿一身黑,再加上周身如出一辙的那种严厉的气场,换个不熟悉的人来,指定能把她俩认作是一对姐妹。
  而且除去外表上的相似之外,这两人私底下的交情其实也不错。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秦玄时在发现自己真正的起名水平之后,就把“给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孩子们起名”的这个活计,移交到了她的这位朋友的手里。
  如此种种叠加在一起来看,似乎这家伙也是和秦玄时一样,是个负责孤儿院这种吃力不讨好工作的倒霉蛋。
  毕竟按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大道理来看,能和秦玄时这样政途不顺的人凑在一起、玩得好的,八成也不是什么有大出息的人。
  但如果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的名字是姚怀瑾,认真算起来的话,还比秦玄时小了将近十岁。代换一下,就是秦玄时都毕业参加工作了,她还在初中读书。
  这两人相识的契机,就是姚怀瑾在初中读书的时候,身为尖子生,在学校的牵线下,认识了一位身在名校的年长女性当笔友。
  学校的用意是“让大学生们起到带动青少年积极向上、努力学习的榜样作用”,而这年头的大学生还不至于像几十年后,被极度内卷的环境、连年飙升的房价和物价、十年不变的工资以及“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恶劣就业环境,压迫得毫无梦想和活力的咸鱼那样,基本上都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能人;能够像秦玄时这样,进入燕京大学就读的,就更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了。
  两人一开始通信的时候,只按照正常流程,在信中简单描述了自己的学习情况和读书环境,纯属是没有话题也要硬聊出话题,完全就是在尴尬地强行完成任务:
  年长的秦玄时象征性地和年少的姚怀瑾,分享了自己还在初中读书时的一些心得和经验;姚怀瑾回信的时候,也用十分官方的口吻跟这位姐姐分享了一些自己的名著读后感。
  ——然后赶巧的事就来了。
  前者分享的经验,正好是后者已经自己摸索出来、正在使用的一套学习方法;后者给出的读书笔记,也正好是前者正在看的书单上全都有名字的大部头。
  当她们两人发现,彼此之间竟然如此相似的时候,那种因为“奉命和并不熟的人强行聊天”而造成的尴尬感,便立刻消解了不少。
  在接下来的通信中,她们的话题开始慢慢脱离了官方给出的条条框框的规范,开始往野马脱缰的方向一路狂奔,没多久,就好得那叫一个一见如故,活像生下来就穿同一条裤子的一母同胞的姐妹似的。
  很难说后来,在姚怀瑾也考入了燕京大学,让秦玄时在毕业多年后成功拥有一个学妹的这件事上,这个学姐对她造成的影响有多少,但总之肯定不会低。
  但姚怀瑾的政途走得倒是比秦玄时顺畅——不,这么说都是谦虚了,姚怀瑾的这条路走得比绝大多数人都更艰苦却也更顺畅:
  在秦玄时被“发配”到孤儿院院长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几十年不挪窝的时候,姚怀瑾就已经在官场上一路高升了。
  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大学生还是一种很值钱的稀奇生物,不是后世那种清澈愚蠢又难杀,被老板压榨得累死累活都不知道怎么办的牛马。
  只要能顺利从大学毕业,没有什么要命的政治污点,国家就给分配工作;日后哪怕大形势发生转变,经济结构需要转型,这些被分配到工作的人在被辞退的时候,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补偿金;只要没被某些官员侵吞,哪怕失业了,人们也能凭着这笔补偿金度过没有进项的艰难的日子,直到找到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