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黑色的花朵似乎从来都很罕见呢,把它养起来卖出去的话,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等下看看有没有毒,无毒的话再看看能不能药用,就算不能药用,冲着它的观赏价值,也可以进行一定规模的培植,运去海外和冤大头们——对不起——和格外有鉴赏力的外国贵族们换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等等,所以为什么黑色的花朵就罕见啊?你们就没人考虑过这里面的逻辑吗?”
  “不知道……说来真奇怪,动物里尚有黑猫黑牛,怎地草木植物就少见黑色的?要不你写个奏折上去问问陛下,能不能拨点经费下来,让咱们格物致知?”
  此时此刻,大江南北,无数人的口中格外有志一同地念诵着同一个名字。哪怕这个名字在北魏的京城附近,已经有了“玄衣侯”的矫饰,然而她真正的名字是永远不会被人遗忘、更不可能被篡改的:
  “是六合灵妙真君显灵了!”
  “我就说六合灵妙真君是存在的,你们还不信,这下可信了吧?”
  “六合灵妙真君在上,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在无数道念诵声和颂唱声中,秦姝踏祥云,拥清风,携万千香花紫气、韶乐凤鸣,翩然落在北魏皇宫的太和殿前。
  诸位御林军可不是吃素的,再者,她们多半都是跟着白再香上过战场的人,第一时间便无视了这些异象,杀气腾腾地按剑上前,把突然出现的秦姝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人?报上名来!”
  ——嗯,至少表面上是这个样子的。
  ——至于这些出身贫苦的将士们握枪和剑的手抖没抖,隐藏在头盔下的神情有没有激动失态,说话的余韵里有没有藏着险些难以隐藏暴露出来的激动余韵,那就是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的事情了。
  这异象刚出现的时候,述律平万万没想到秦姝会降落在北魏,毕竟真要按照亲疏远近来分的话,她应该是降落在茜香国才对,所以她一开始还在那里看热闹呢,十分怅惘地长叹:
  “哎,秦君怎么也不回咱们这儿看看?”
  刚刚结束了对皇太女的教导,从文华殿赶来的贺贞闻言,也顿觉一阵怅惘。可这种情绪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勉强笑道:“可是秦君毕竟还是来过这儿的,细细算来,咱们也不亏……”
  她的这番话没能说完。
  因为在她刚说到一半的时候,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的韶乐,便迎风而来,眨眼间,贺贞身上之前因为连夜批阅奏折,还要抽空和谢爱莲一同教导皇太女的劳累,便一扫而空,精神得活像下一秒就能撸起袖子也上战场去转悠几圈似的。
  还没等贺贞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便见述律平陡然起身,惊喜之下,竟是什么仪态都不顾了,三步并作两步推开殿门奔出——途中还带倒了至少两把椅子三个花盆——抢上前来,握住秦姝的手朗声道:
  “都退下!这可是我亲封的玄衣侯,怎可对我北魏国师如此无礼?”
  御林军们立刻应声离去,有些心性不稳的年轻人,离开的脚步那叫一个慢吞吞,活像有什么人在她们脚下沾了胶水似的,瞬间从做事干脆利落的爽快人变成了走一步顿一顿的蜗牛,还是被带头的队长赏了好几个爆栗子,才依依不舍离去了。
  述律平握着秦姝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结果她这一沉默,就叫旁的人钻了空子。
  眼下,为了改革旧有的“公侯伯子男”的封爵制度,述律平早就召集了许多礼部官员入宫议事,更是直接给了十倍的加班费后,把部分年轻的女郎都留在宫内加班干活查资料了:
  反正现在没有皇帝,后宫里也没有妃子,没什么需要避嫌的地方,既然这样,大家都是好姐妹,好姐妹就要用在刀刃上,来一起加班吧,赶紧把新的爵位定下来,把秦氏两姐妹封赏一下,再叫她们继续回西南去抚边。
  奉旨加班的礼部官员们闻言,觉得又心酸又高兴:
  心酸的是不仅要加班,还要另外建立一套封爵体系出来。这套体系里不仅得有掌握实权的女官们的存在,还得和从前的爵位制度有所关联,以证明这是“改良”而不是“完全推翻”,以证明行为的正统,这可比单纯凭空编一套体系出来难多了。
  高兴的是,这套体系一旦建立起来,就等于在以往的无数个朝代里,绝大多数只能在底层的女官们,就有了走到高处的可能;以往即便身在高处也无法握有实权的女官,眼下就能真正参与到名利场的权力斗争去了。
  宁肯手握实权,在经历一番勾心斗角、两相倾轧后,死在政治斗争里,也比只能挂个荣耀的空壳子,碌碌无为过一生要强得多!
  结果正在她们加班的时候,突然天降一个玄衣侯——
  好家伙!先不说这是不是大家私下里的信仰、是不是老师的老师也就是我们的师祖、大家有没有偷偷看过她的话本之类的,就冲着陛下当众喊了一声“玄衣侯”,这一道金口玉言,就能把正在让她们头秃不已的新爵位制度给定下一个!
  一时间,礼部官员们看着秦姝的眼神那叫一个热泪盈眶,活像是在看救命恩人:
  我就知道供奉六合灵妙真君——哦不对,玄衣侯——没错,看看,她这一来,硬是帮咱们解决了至少四分之一的工作量!
  高兴归高兴,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
  于是新上任的礼部尚书立刻上前,低声提醒道:“陛下,京城现有的侯爵名录里,从来就没有这位玄衣侯,这又是个什么光景?莫非陛下要直接用新的爵位制度加封么?”
  她一边说话,那眼神一边就黏在秦姝身上下不来了,属实是“昭然若揭”的另一种乐观版本诠释,看得述律平又气又笑,只能把秦姝之前的身份赶紧拎出来打补丁:
  “是这样的,玄衣侯之前曾托身侍读博士,为我讲学授道,她之前不是有足足两年不在宫中?其实那都是托词,真相就是她回归天庭述职去了,所以无暇顾及人间。”
  眼下协理六部的谢爱莲还在外面监斩,真正的背黑锅选手、前户部侍郎谢端已经被抬出去砍了,现在正在满头大汗在纸堆里拼命翻账本的,是贺贞手下的一位学生。
  由此可见,她的做事方法完全就是谢爱莲和贺贞的综合体,一点也不奇怪,讲究的就是一个“数据和现实相结合”。
  于是她一边查账本一边从窗子里发出疑惑的声音:“也就是说,六、啊不,玄衣侯,从来没从宫中支取过银钱?”
  述律平立刻道:“正是如此!这些年来,玄衣侯本该领的俸禄,还有冰敬炭敬,我都留在宫中了,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一并堆在那儿,可把正主给等了回来——来人,速速去我寝宫后面的偏殿里,把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
  述律平一发话,一旁的御林军们便齐齐出动,个个都跑得那叫一个争先恐后,就好像跑慢了一点,她们就抢不到什么东西了似的:
  废话,大家都是在底层干过的人,谁不知道侍读博士的工资只有那么可怜巴巴的一丁点儿?就算攒了两年,再加上所有的赏赐,应该也就两三个箱子顶天去了,跑得再慢点,没准真的什么都没法帮上忙!
  她们这呼啦啦的一走,就显出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贺贞来了。
  青袍素衣的女子定定凝视了秦姝半晌,刚一抬脚,便发现自己心虚激荡之下,已经腿软得不行了,便一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倒把述律平给吓得险险避开,使得贺贞成功扑到了虚浮在空中的玄衣女子怀里,握着秦姝的前襟哽咽道:
  “秦君……秦君!你看,我做到了,我没有……”
  昔年你曾对我说,要深入到大众中去,要看到人民,又赐息给我,助我一臂之力,于是现在,我做到了。
  眼下与你我一同站在御道丹墀上的,除去像我和阿莲姐姐这样的贵女之外,还有无数被我救下来的普通人家的女子。
  我没有辜负她们,也没有辜负自己,更没有辜负你的期许。
  秦姝抚过她鬓边的白发,温声叹道:“我知道,我都看见了。好姑娘,辛苦你了。”
  ——但求此心如旧,天也不违所念。梦中历历来时路,第一愿、且图久远。4
  贺贞握着秦姝衣襟的时候,突然以她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和秦姝以往隐藏身份,实打实走在地面上的那种姿态不同,眼下她周身祥光万丈,足不点地,在异香仙花和金紫之气簇拥下,翩然飞舞在空中的姿态,俨然是一副真正的神仙做派了,就好像下一秒,她就会飞走似的。
  于是贺贞又泪眼朦胧地追问道:“秦君这次前来人间,能停留多久?能停一月么?你且停一停吧,阿莲姐姐还没见过你呢,阿玉和她的结拜姊妹还没见过你呢,哦对了,之前引你入宫的那位女官,眼下已经是大将军了,刚刚打退了敌军,正在午门处监斩逆贼……你就不想和我们叙叙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