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你今日回去后,会忘记见过我这件事,只需要记得你将这东西卖了一百两银子即可。同时你要教导你的妻子,如果有机会的话,必须去见一见谢爱莲。”
  田洛洛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有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压在了自己肩头:
  要命啊,感觉能被这种人盯上的倒霉蛋都很惨,谢爱莲是谁来着,我依稀记得好像是明算科的第一名,还是十年来唯一一位考取会元的女性?那我该不该偷偷过去给她通风报信呢?虽说这样一来好像突兀了些,但我总觉得谢端这种人走到哪里就会祸害到哪里……好,就这么决定了!等她殿试完我再去找她,只要出的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真不好随意干扰决定人生前途的这么重要的考试!
  这边田洛洛已经决定了要在殿试结束后,就去看看谢爱莲这个倒霉蛋是什么人;而符元仙翁那边也做完了他想做的事情,立时就解除了法术,看着谢端带着被自己用点石成金术弄出来的一百两银子回到了家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打算等着谢端真的见过谢爱莲后,再来问问那个女人有什么异常: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想要压过对面一头,就要了解一下她那边的成长环境!
  符元仙翁偷偷下界的逻辑其实也很简单,就像秦姝能插手田洛洛这边的事情的逻辑一样:
  《天界大典》的律例,是人间的两位白水素女尚未受到生命威胁之时,代行者不可随意出手。
  再细细解读一下这个条例,也可以引申成“只要自己的白水素女没有受到生命威胁,就不能随意对己方人员出手帮助”;再扩散引申一下,就是“只要不让对方的白水素女有生命危险,那么我就能在细枝末节的方面钻钻空子,把她往岔路上引”。
  你要说这个引申不对吧,那是肯定不对的,因为这条律例定下来的时候,就是为了防止别人钻空子。
  但你如果说“不能这么执行”,那也不好,因为按照现在的“虽然覆盖面广,包含内容多,但只是个粗纲,约等于后世的《刑法》”的天界大典的架势来看,只要这里面没说“这样是错的,不能这么做”,那么钻个空子就不算错。
  ——由此可见,律例这玩意儿,如果一开始没能定下细则,那么日后一旦被有心人曲解起来,就会十分麻烦,建设司法宫势在必行。
  总之,不论天界大大小小的神仙们为了争夺司法宫之主的位置,已经复习内卷到何等走火入魔的地步了——文昌星君的门槛都被生生磨得短了三寸下去——总之在细则没有建立起来之前,秦姝和符元仙翁如果有心的话,都可以这样钻空子给对方使绊子。
  结果秦姝给对方使绊子,是把田洛洛从她原本应该“一胎十八宝”的“谢田氏”的命运里给救了出来;符元仙翁要给对方使绊子,就是想让谢端去打听谢爱莲的情况,然后针对谢爱莲下手。
  谢爱莲,好惨一社畜。
  刚刚从“整理国库账本”这么个危险得很有可能丢掉小命的工作里逃出来,又要被谢端这人盯上,前来打听表姐的近况;而且就算抛弃这些事情不谈,她眼下还要忙着进宫殿试,又要给秦慕玉整理武器收拾衣服,真是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三个用。
  作者有话说:
  2023年5月大规模修文后,下章前半部分有部分掉san预警。特此警告。
  1万一有高考生的话可能会用得到这个,打个注释。
  察言观行:考察其言行以知人。
  察言观色:琢磨对方的言语,观察对方的脸色,以推测对方心意。
  鉴貌辨色:观察和辨识人的容颜神色,指善于观察别人脸色,以求取悦于人。
  2本处为改写,抄送原文如下。
  始加,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再加,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三加,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醴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醮辞曰:“旨酒既清,嘉荐亶时。始加元服,兄弟具来。孝友时格,永乃保之。”再醮,曰:“旨酒既湑,嘉荐伊脯。乃申尔服,礼仪有序。祭此嘉爵,承天之祜。”三醮,曰:“旨酒令芳,笾豆有楚。咸加尔服,肴升折俎。承天之庆,受福无疆。”
  ——《仪礼·士冠礼》
  3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岑参《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4言行抱一谓之贞。
  ——《贾子道术》
  5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书·太甲下》
  6这是两首诗拼起来的,抄录两首全诗如下:
  上马带吴钩,翩翩度陇头。
  小来思报国,不是爱封侯。
  万里乡为梦,三边月作愁。
  早须清黠虏,无事莫经秋。
  ——岑参《送人赴安西》
  入卫期之子,吁嗟不少留。
  情人去何处,淇水日悠悠。
  恒碣青云断,衡漳白露秋。
  知君心许国,不是爱封侯。
  ——宋之问《使往天平军马约与陈子昂新乡为期及还而不相遇》
  7铭心镂骨,感德难忘;结草衔环,知恩必报。
  ——《幼学琼林》
  第88章 误会:美好的误会是如何产生的。
  总之,等谢端鬼鬼祟祟地揣着一百两银子,却没有去买什么能够改善一下他们眼前穷困处境的东西,而是又去药店给自己抓了好一副壮阳药才回到家中后,不管是他这边还是谢爱莲与秦慕玉那边,都到了准备殿试的最后环节。
  然而和正在重温《九章律》《张丘建》等书籍的谢爱莲、在院子里一板一眼演练自己新悟的那套梨花枪的秦慕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谢端半点温习功课的意图也没有,这脚刚迈进自家门,就十分顺畅地拐了个弯,朝着田洛洛的替身所在的后院去了。
  田洛洛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虽然她下凡之后,为了让她能够更好地对赌,以至于许多记忆都被符元仙翁篡改得模糊了,但至少这点基础常识她还是有的:
  之前谢端利用所谓的夫妻情分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借口,半威胁半请求地让那个替身给他透题的时候,就已经踩了舞弊的红线了!
  这是相当严重的罪行,不管是在天界还是在人间,都不是能小而化之的事情。
  得亏太和殿上的那位摄政太后和神仙没什么交情,否则按照述律平当年血洗太和殿的脾气,在得知谢端拥有超乎人类的力量却半点没想着造福于民,只会用神仙手段去作弊,以获取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的时候,谢端脖子上扛着的那颗脑袋,就该提前在地府上挂个名了。
  田洛洛定定地凝视着谢端怀揣重金,却半点也没想着拿出来补贴家用,只一心往后院冲,想要从还在辛苦劳作、打理家务的那位替身的口中套取殿试试题的时候,一时间整个人都恍惚了:
  我舍弃了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的仙途,舍弃了餐霞吸露、自在逍遥的神仙生活,下到凡间来,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帮助这种人过上好日子么?
  此人心性不正,又手段酷烈,还擅长花言巧语、巧舌诓骗,发起狠来甚至连顶着神仙名号的妻子都能伤害……要我帮这种人?开玩笑,他浑身上下哪里有半点值得我这么做的品质!
  而此时,谢端也已经成功地和自己的替身搭上了话,打算和会试时一样,从她这里提前搞一份答案。
  然而谢端的这个要求,却被向来对他无所不应的妻子首次拒绝了。
  穿着粗布衣、破麻鞋,用一根粗糙的木簪挽发的女子忐忑不安地捏着衣角,被冷水连日浸泡给弄得都快有冻疮了的手指绞在一起,对面露不愉之色的谢端结结巴巴道:
  “谢郎,这样是不行的……你之前会试就让我给你透题来着,说京城中势力盘根错节,咱们无依无靠没有后台,如果有考官想要徇私舞弊,把谢郎的卷子改成自己的,或者朱笔一挥让谢郎落榜,有这样一篇花团锦簇的好文章,谢郎去辩驳的时候,也能多上几分底气。”
  “那时我想着,谢郎能够一路考上来,也算是有本事的人物,既如此,帮一帮谢郎也不算什么;可现在,谢郎你已经是会试头名了,定然早早入了陛下青眼,你还担心什么呢?”
  谢端听了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却半点都没有将这番话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什么会试头名什么状元,还不都是才华横溢的自己的囊中之物?自己只是略微偷了个无伤大雅的小懒而已,只要自己愿意努力一下、勤快一下,那这些东西,还不是唾手可得?
  ——不得不说,这番话和千年后的现代社会中,有些人用来说服自己的“我家男孩生来就聪明,他只是不爱学习而已,只要他努力一下,想要搞好成绩还不是轻轻松松”的这番说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在睁眼说瞎话。